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却不得而知。

　　 关于人情味的定义，戈十一还停留在最初**搜索留下的“人通常具有情感、意味等”，全然没有想过，这样奇异又朴实的情感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手术灯灭了，向天才迎了过去。

　　 “医生，怎么样？曹队没有大碍吧？”向天才焦急又紧张的问道，在等候期间他们已经接到好几通刑侦局打来的电话询问，这会儿估计要赶过来了。

　　 “有轻微脑震荡，主要是是小腿骨折比较严重，修养加康复训练至少得一个多月才能正常走路。”医生说，“还有就是他有急性支气管炎，应该拖了挺久。你们要进去看他的话注意一点，尽量不要贴近了，不然感染后很容易诱发成肺炎和哮喘。”

　　 “好的，谢谢医生。”告别医生后向天才愣了一会儿，转身看着戈十一，“曹队有急性支气管炎？”

　　 戈十一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难怪他之前一直咳嗽……”向天才恍然道。

　　 两人进了屋，很快，刑侦局就来人了，戈十一和向天才都没想到，除了鲁鲁和其他刑警，邬贺也会来。

　　 刑侦局大大小小这么多案子，都鲜少见他亲自出面，曹建华受伤住院，他却来了，由此可见他对曹建华也并非只是表面上的冷漠和不在乎。

　　 在询问医生一番后，邬贺在病房站着，身体是习惯性的领导讲话的姿势，距离病床一米，静静的看了曹建华几秒，侧身对小李说：“你再安排几个人轮流照顾，他这里就交给你照看了，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告诉我。”

　　 “其他人都跟我回刑侦局。”邬贺发下命令，转身走了。

　　 向天才特意搭了和邬贺的一辆车，戈十一无奈也跟了上去。

　　 “邬局，”车刚开，向天才就没忍住说，“曹队有急性支气管炎，这次可能得请很长的病假。”

　　 “我知道。”邬贺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波澜。

　　 向天才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情绪，一种类似申诉，企图拨乱反正的诉求。

　　 “曹队家里有事，自从上次请假回来后就一直病着，开始只是小感冒，现在硬生生被拖成了急性支气管炎……”向天才回想道，“今天在巷子里面看到他，几乎满身都是鲜血，我觉得他……”

　　 “替他感到不满？”邬贺一语道破向天才的心思，“你去把我们刑侦队的人衣服都扒开看看，哪一个身上没点儿伤的？”

　　 “既然决定做刑警，”邬贺从前排扭过头，定眼看着向天才，“从一开始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即便是死在暴徒手中，也是为国争光，不辱使命。”

　　 “可是这是一条命啊，如果曹队今天真的出事了……”

　　 “那是他的光荣。”邬贺的眼里闪着光，转过身，发出淡淡的叹息声，“小才，我知道你这人挺温和热情的，爱替人打抱不平，但是终究是涉世不深，有很多事，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你们觉得我不重视曹建华，觉得我总是中伤和刻意挫败他，可是这是一个男人，更重要的是一个刑警大队队长应当承担的，如果他连我口头上平时说的这些话都受不了，他也没资格做一个刑警。”邬贺说，“曹建华从十八岁就进了刑侦队，我是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这孩子性子倔，什么都不服输，好争那口气。但是我们光有力气，光有脾气不顶事啊，我们还得有本事，有能耐。”

　　 戈十一靠着窗，摸了摸下巴，深深的揣摩着邬贺的话。

　　 “我能让他坐上刑侦队大队长的位置，可是我能保他一辈子吗？”邬贺的声音微微有些激动，“不能，谁都帮不了他，他的倔脾气和暴躁性格都得慢慢磨炼，谁都帮不了他，只有他自己。说实话，刑侦局那几个小刑警，都以为我看不上那小子，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能让他当上刑侦队大队长吗？”

　　 “我是看中了他的潜质，我信任他，觉得这小子能凭着自己干出一番事业来。可是在刑侦局待了这么久后，刑侦局的风气却越来越差……”邬贺顿了顿，感慨似的说，“我承认，我当初请戈十一来的时候其实是有私心。一方面是为了提高办案效率，给大家带个头，当个模范榜样，但另一方面，也希望你的到来能挫挫那小子的锐气，让他别忘了自己的初心。其实现在的发展已经超乎我预料之外了，这次受伤，希望他也能涨点儿记性。”

　　 “邬局，我没想到……”听了邬贺一席话，向天才幡然顿悟。

　　 邬贺对曹建华，正应了那句老话，“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

　　 可能正是因为这份严格谨慎的心，才能让邬贺在一行越走越远吧。

　　 向天才想着，只见邬贺从兜里掏出一个叠成小方块白色纸张，平展开来，赫然是一张申请批准的单子。

　　 “我前些时间一直忙着去省里县里开会，没时间待在局里。”邬贺说，“本来这张申请早给他批下来了，但是一直没空当面给他。我这局长的头衔都戴了好几年了，社会在发展，是属于你们年轻的一代，也是时候该换批新人了。”

　　 邬贺把单子又慢慢叠了起来，认真，且一丝不苟。

　　 如果说前面是邬贺对以往对待曹建华态度的解释，那么此时此刻，则能十分有力的证明，曹建华在邬贺的心里，一定是肯定的回答。

　　 “可是邬局，你辞职了的话打算做什么呢？”向天才问了句不着调的话，脖子伸长点过去，好奇都等待他的回答。

　　 “我这把老骨头，该回家养老喽。”邬贺笑着说，“正好去照顾我家那大胖孙子，没事儿的时候养个会唱歌的小鹦鹉，听个小曲儿什么的。刑侦局管的严，早些年我把自己好不容易买下的陈年佳酿都埋到院子里去了，现在也是时候去给院子松松土了。”

　　 邬贺说着，连语气里都透着一股向往和开心的劲儿。

　　 只是那时候的向天才和戈十一，都没能想到，邬贺所说的“松松土”，还有别的含义。

　　 ——

　　 到了刑侦局停下车，看着眼前这扇大门，好像更多了一份敬畏之心。

　　 就连总是漠然的戈十一，看着邬贺的眼神也逐渐真诚起来。

　　 “我知道把你这个大学教授困在我这儿是屈才了，”邬贺一边走着，一边笑着说，“可最近这世态不安宁……”

　　 到了办公室，关上门，邬贺这才又接着说下去，“你在美国那边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令尊令母都希望我在这边把你好生照顾着，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这案子你要想接着查就查下去，不想查也就算了，哪天要是不想在这儿待了，跟我说一声便好，但兴许那时候我早就辞职退休了。”

　　 邬贺笑的爽朗，但脸色旋即一转，“龙城之前有段时间被人们称之为乱都，街上的流氓混混一抓一大把，个个都不带重样儿的，那时候穷，经济发展不起来可以理解。但是现在呢……社会倒是发展了，这人的素质，却是有减无增。”

　　 邬贺轻轻拍了拍戈十一的背，小声且吐字清晰道：“我知道有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就之前的两起案子来看……只怕这龙城突然被搅起来的风云，不是国民素质变差了，而是有人蓄意报复。”

　　 邬贺的话太清楚不过，他知道了黑色十字架案，也知道了闵玧其案中墙角留下的十字架图案，更是知道了昊宇轩电脑上那个视频，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好久不见。

　　 让人很自然的就想到，龙城突发的这些案子的源头是因为戈十一而起。

　　 邬贺这番话，无疑有股下逐客令的意思。

　　 但我们看着腹黑，心思缜密的戈十一却在与正常人交流沟通的过程中几乎完全不带脑子，近乎直男癌晚期的回了一句：“案子我会继续查的。”

　　 这话在他看来就是正常的一句回应，在邬贺和向天才看来，却有着一语双关的意味。

　　 一是他会继续查下去，二则是他对于邬贺猜想的一种无声反驳。

　　 真凶还未找出，又有谁知道凶手究竟是不是针对他来的，亦或者，凶手还有其他的目标。

　　 邬贺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向天才和戈十一也没多留，离开了邬贺办公室。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感触颇多，戈十一难得脑子有些晕。

　　 还没进屋，鲁鲁便拿着审讯本走了过来。

　　 “马上要下班了，曹队不在，你们还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来审讯吴敞吗？”鲁鲁的脸色也不太好。

　　 向天才知道鲁鲁最近状态极差，便主动揽下了活。

　　 “我去吧，你早点儿下班回去休息好了，脸白的跟张纸。”向天才拿过他手里的本子，推了推手。

　　 “要审讯的内容和问题我都写在上面了，我去医院看一下曹队就回家。”鲁鲁淡淡的笑着，看得出来很勉强，眼底的卧蚕都快被黑眼圈盖住了。

　　 “改天我给你介绍几个大帅哥，”向天才灵机一动，试图缓解鲁鲁的情绪，“我以前在龙城读小学，还有几个一直联系的呢，上次有个人过生日，我还特地去看了他，长的特帅，改天介绍给你们认识认识。”

　　 向天才说完，鲁鲁还没应，反倒是戈十一冷着一张脸，凝视着他，质问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