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吃饭和一起上班，向天才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到了办公室，戈十一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一大早都不在状态，马上就要开会了。”

　　 “哦，”向天才这才回过神来，去收拾桌面上的资料和档案。

　　 这是第二次围绕孟祥开的集体会议，曹建华不在，依旧是鲁鲁做主持。

　　 大致的分析之后赵烨先做物证解析，拿出一个手机，还有熨烫机的照片。

　　 “这个手机是孟祥的，我根据你们昨天的笔录也证实了陈晨说的没错，孟祥在六月十号晚二十二点五分左右，的确给陈晨拨打过一个电话。关于这个电话的录音，我们也从电信局调了过来，大致内容是陈晨刚接到电话，还没仔细询问怎么回事，孟祥就发出一声惨叫，结果……可想而知。”赵烨年纪大了，说两句咳嗽两下，“至于这个死者身上熨烫机的烫伤，的确是现在这个熨烫机留下的，凶手很可能是为了泄愤，但是又没有带凶器，于是随手拿起熨烫机就摁在了死者身上，造成二次伤害。”

　　 “现在我给大家现场播放一下电话录音，”鲁鲁说着，在电脑上一点，断断续续的杂音就飘了出来。

　　 隐约可以听到有人痛苦的喘息，还有不易察觉的脚步声，轻轻的，夹杂在沙沙的噪音中，居然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陈……陈晨，你快回来，我……”孟祥的声音时高时低，像是竭力在忍受着伤痛，“我……快不行……”

　　 这时，在噪音，杂音，说话声中，那股诡异的脚步声悄然而止。

　　 众人都提上了一口气。

　　 “你……”孟祥一时变了腔调，但声音急转直下，只听撕拉一声，是肉皮被在火烧烤的刺啦声，油渍水都仿佛被烤出来的视听感。

　　 “你……你不能这样……我们曾经……”

　　 孟祥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一个尖锐的狠厉声，似乎在用力按压熨烫机。

　　 “孩……”一个词还未说完，便断了气。

　　 鲁鲁关闭了音频，现场的各位都面色沉重。

　　 “棍伤，刀伤，烫伤，”戈十一问道，“究竟哪个是致命伤？”

　　 “据我观察，前面两个已经对孟祥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但是，”李雍说道，“熨烫机才是真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也就是说，这段电话录音，就是孟祥死时录下的。”戈十一说。

　　 “的确，”胡德说，“针对电话里凶手发出的那道尖锐的声音，我们做了检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道女生的声音。”

　　 说到女生两个词的时候，向天才的握在手中的笔不小心落了下去，众人遁声都看过去。

　　 向天才尴尬的笑了笑，低头去把笔捡起来。

　　 “到底怎么了？”戈十一靠近他，在他耳边低声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嗯，有点儿，可能是昨天太累又没休息好，头有点儿晕。”向天才单手撑着额头，应付道。

　　 “散会了带你出去检查。”

　　 “嗯。”向天才抿了抿嘴，促狭道。

　　 “我觉得音频里的这个女人可能就是陈晨，”小李说道，“因为孟祥最后说了一个孩字，可能就是指陈晨肚子里怀的那个孩子。”

　　 “不对，”戈十一理智道，“孟祥是六月十号晚二十二点五分左右跟陈晨通话，而陈晨出现在小区门口附近是三十分左右，时间上对不上来。”

　　 “那我们把吴敞出现一直到陈晨离开的这段监控画面十倍速给大家过一遍，”鲁鲁说道，又点开了投影仪，播放出小区门口吴敞带着好几个壮汉进去时的场景，门卫拦了一下，但是估计是年纪大了，也怕惹事，所以就缩了回去。不一会儿，吴敞带着之前的人又偷偷摸摸的离开了。半响，陈晨捂着肚子回来，脚步匆忙，此后又过了许久，都没见她出来过，直到视频播完。

　　 “诶，”鲁鲁去来回调试视频，奇怪道，“陈晨没有出来？”

　　 戈十一眉头微蹙，“把之后一周的视频都调过来。”

　　 “好，”鲁鲁即刻打电话给监控室，让把重要时间段的视频都发送过来，又立马转投到投影仪上。

　　 大家都一起待在办公室看了近乎一个上午的视频，但是都没有看到陈晨离开的图影。

　　 “不对，”戈十一过去按了暂停，然后把视频调到第一天晚上，再调到第二个视频进行对比，结果意外的发现，视频时间不对！

　　 “陈晨出现那天晚上的视频二十二点五十分到二十三点左右处于空白时间，画面直接从二十二点五十分跳到了二十三点，可是其他视频都是一天二十四小时，这说明……”戈十一冷静道，“有人把监控视频裁剪了。”

　　 “是陈晨？”鲁鲁问了一句。

　　 “不对，”戈十一说，“在吴敞和陈晨去孟祥房间之间的时段，应该还有一个人！”

　　 众人皆是一惊。

　　 “这些监控视频都是从小区哪儿调出来的？”戈十一立马问。

　　 “门卫室，”鲁鲁说，“因为条件有限，所以只有门卫室有一个小的监控室，不过只有两台电脑，门卫大爷年纪也大了不怎么会操作。”

　　 “马上去找他。”戈十一发下命令，鲁鲁应声答应，几人立刻坐着车赶去。

　　 路上向天才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戈十一揽着他的肩，把他的头往自己肩上带。

　　 “你要是累的话就先躺一会儿，”戈十一关心道，“等会儿带你去医院检查。”

　　 “小才助理怎么了？”鲁鲁扭头看着他们，关切道。

　　 “没多大事，就是没睡好，做了个噩梦。”向天才无所谓道。

　　 “那你现在休息会儿吧，这还有段距离。”鲁鲁说。

　　 “嗯，”向天才靠着戈十一的肩，疲惫不堪的阖上了眼睛。

　　 戈十一侧过脸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紧紧握住。

　　 在门卫室一番搜寻，果然找到了那个被剪辑过的监控视频，鲁鲁便指着机器问着面前这位老态龙钟的看门大爷。

　　 “大爷，这是怎么回事？视频怎么就少了十多分钟？”鲁鲁的语气还算亲切。

　　 “哎呀，这电脑不行了，要坏了。”门卫大爷直摇头。

　　 “怎么个坏法？”戈十一问道。

　　 “前些天它突然就卡机了，黑屏，之前也是断断续续的，你说我也不会弄啊，只能让它就这么着。”大爷说道。

　　 鲁鲁和戈十一对视一秒，鲁鲁上前，问道：“那六月十号晚二十二点五十分左右是不是有人来过你这儿啊？”

　　 “是有人，”大爷说道，“陈晨，就孟祥家那口子，还有一个小姑娘，好像是……”

　　 大爷挠头想了想，抬头指着戈十一说道：“就是你，”

　　 戈十一疑惑的反手指着自己，“我？”

　　 “你家那个，我看你们仨前几天经常走一块。”大爷说道，“小姑娘长的还挺精神的。”

　　 “你是说……”戈十一低头和向天才四目相对。

　　 “薛文文……”

　　 戈十一和向天才从门卫室出来的时候，都沉默不语。其他人则议论纷纷，但就在大家众说纷纭，纷纷猜测这个叫薛文文的女人和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的时候，陈晨来电话了。

　　 “喂？”鲁鲁接了电话，“哦，你确定？好……嗯。”

　　 电话一关，鲁鲁走到戈十一面前，面色沉重道：“刚才陈晨打电话过来，她说孟祥就是她杀的。”

　　 大家都惊讶万分，刚刚脱离嫌疑人的身份，如今却主动承认自己杀人。

　　 戈十一，是越发看不懂这步棋局在怎么下了。

　　 “去医院。”戈十一的面色阴翳。

　　 ——

　　 到了医院，小王和小张急着跑去慰问曹建华，但就在路上，小张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只见男人十分厌恶的看了眼小张，站稳身形拍了拍自己肩上的根本看不见的灰尘，骂道：“走路不长眼的嘛。”

　　 刑警的彪汉们第一反应自然是想骂回去，但是小张和小王看着男人却是愣了一秒，因为这人，和曹建华长的十分相似。

　　 直到男人不屑的离开，两人才缓过来。

　　 “那人是曹队吗？不对吧……可是为什么长的这么像？”小张懵道。

　　 “难道是曹队哥哥？”小王说。

　　 “我之前听说曹队家里还有两兄弟，”向天才说，“应该是其中之一吧。”

　　 “哦，这样，”小王恍然大悟，“不过他跟曹队的脾气有的一比。”

　　 众人没太在意，各自朝着各自的病房走去。

　　 打开陈晨的房门，只见她安静的半躺在床上，衣着整洁，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好像是有备而来。

　　 看见他们来，眼神里甚至没有透出一丁点儿的慌张无措。

　　 拿了把椅子放在房门旁，把向天才按着肩坐下去，戈十一这才直面陈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孟祥是你杀的？”

　　 “是，”陈晨的眼眶泛红，但说话声却格外清晰坚定。

　　 “那也就是说你昨天下午说的那些都是在骗我们？”戈十一又问。

　　 “不全是，”陈晨说，“除了我没有杀孟祥以外，其他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