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我身边……”炙热的双眸霎时变得寒冽,但戈十一却硬是扯起嘴角,“你想去哪儿?”
明明是笑着,向天才却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无尽的占有欲和恐吓感,他不经意间畏惧的后移一步。
“没,”向天才撑着额角,“脑袋还有些晕。”
戈十一扶住他的腰,拉进两人的距离。
“走吧,小心点。”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
向天才趔趄着,小心翼翼的前行着。今天的气氛太过诡谲,他不知道还能继续骗下去多久。
或许但真相揭晓的那一刻,他们就永远不能在一起了。
可是向天才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关于薛文文的审讯并没有进行多久,她终于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杀人,但关于杀人原因,却闭口不谈。
审讯过程中,向天才明显感觉到戈十一的心情不是很好,结束后,他几乎暴走,砸坏了一个水杯。一个人跑进休息室里窝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向天才全程跟在他身后,却没有了以前在他生气时戏弄或者安慰的动作或言语,只是冷眼旁观,好像在看一个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人的活动视角。
他和戈十一不该走在一起的,向天才站在休息室门口,却迟迟没有开门进去。
屋里的人把声音压的很低,好像在跟某人通电话。向天才耳贴着门听了听,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手中温热的水已经变得冰凉,向天才一饮而尽,随后扔掉了水杯。
手机发出滋滋的细小声音,向天才愣了愣,恍然想起之前在孙锡文电脑上设置的那个类似监控的程序。
只有当电脑搜索内容出现“向天才”的时候,程序才会自动给他发来提醒。
向天才赶紧离开了办公室,去到公用卫生间到单间里关好,坐到马桶上打开了提醒的邮件。
邮件里面跳出好几个问题:向天才的出生地,向天才的学业水平,向天才……
孙锡文在查他。
不,向天才苦笑一声,是戈十一才对。
戈十一对他起疑了。
如今这盘棋,谁赢谁输,已没了定数。
向天才回到办公室,主动去敲了敲休息室的门。
“夯货?怎么?”戈十一开门看到他后有些细微的紧张。
“我来找我男朋友还不行了?”向天才微笑着,他一直很擅长这种假笑。
躺在床上看着戈十一,“你不午觉吗?”
“我睡过了,你休息吧。”戈十一指了指手里的手机,“我去跟薛文文的父母打个电话。”
“好,”向天才看着他匆匆离开,眼底冒出了寒意。
向天才又做梦了。
梦里没有那场车祸,而是到了一个安静又祥和的下午,他坐在一个大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看着周围的小朋友打打闹闹,荡秋千的荡秋千,玩泥巴的玩泥巴,还有些小朋友三三两两的玩着老鹰捉小鸡,好不热闹。
只有他是一个人。
一个人独孤的坐在那里,连所在的位置的阳光都被阴云挡住,他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不行,这小孩儿看着阴气沉沉的,我们家就我们两个人,把他带回去岂不是跟没带一样?”一对夫妇嫌弃的推开他。
“这小朋友怎么都没有表情?你笑一个,你笑一个叔叔就带你走。”一个中年大叔朝他露出猥琐的笑容。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抓起旁边的玩具用力打在了中年大叔的脸上,直到他鲜血淋漓满面。
“晦气!”园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反驳,因为来领yang孩子的夫妇没有一对是喜欢他的,即便有真诚想要接受他的,最终也被他冰冷的性子给冻硬了。
他就这么活在阴影下,被园长嫌弃,被老师无视,被其他小朋友欺负。直到有一天,一个比他矮了半个脑袋的女孩儿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父亲杀死自己母亲的家庭,据说后来她父亲无故失踪,但最终却在家里的衣柜找到了他的尸体,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却没了定论。
女孩儿站在他面前护着他不被欺凌,脸上笑的好不灿烂。那样的笑,就好像是印在脸上的,笑得人心底发慌,甚至能感觉到恐惧不安。
明明比自己要矮小很多的身躯,却有着比那种天真无邪外表下要更为可怕的心灵。
向天才几乎和她一拍即合。
没有别的缘由,只因为他厌恶这个园子的所有人,厌恶那场车祸,厌恶这个世界……
而那个女孩儿,就是何洁。
曾经在他心里留下过不可磨灭的阴影的人,再次相遇,却是被一种可怕的吸引力而聚拢在一起。
向天才捂住自己的双眸,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无色的魅影在黑暗中跳跃,一点点靠近,侵蚀着他仅有的光明。
他该如何抉择,又要如何面对……
向天才狠狠的咬住了下嘴唇,直到咸涩的味道布满口腔。
——
戈十一离开了办公室,一个人站在二楼走廊的阳台上,没有迟疑,给薛母打去了电话。
“伯母,我是戈十一。”习惯性的按下电话录音,戈十一没有客套,直接说,“有件事需要告诉您一声,薛文文杀人了。”
电话那边尖叫一声之后,沉默许久,戈十一烦躁的皱起了眉。
“有关案情的邮件我待会儿给发送给你,你要请律师什么自便。”戈十一没有理会电话那边薛母急促的呼吸声,继续说。
“孩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家文文这么乖,怎么就杀人了?你不要骗我啊。”薛母明显不相信,但却是紧张的连说话声都喘着气。
“伯母,我一向不骗人,这是事实。”戈十一说,“薛文文杀害的那个人叫孟祥,杀人原因不详,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想询问一下是不是……”
“他叫什么?”薛母怔忪道。
“孟祥,”戈十一愣了一下,警觉道,“伯母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如果可以的话……”
戈十一的话还没说完,电话便被挂断。疑惑的看了眼手机,戈十一又打了一通电话过去,响了许久,没有人接,再打过去便是已经关机的提示音。
薛文文和孟祥之间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薛母知道孟祥的名字后会回避问题?
戈十一不知,又给薛父打了几通电话过去,同样显示关机。
戈十一无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沙发上,只见向天才正拿着纸巾捂着嘴巴,桌上的纸巾还有点点血迹。戈十一连忙几个大步过去,抓过他的手臂,小心的揭开他嘴唇上的纸屑。
看到一道血痕后,戈十一猛的拧起眉头,“你这伤怎么回事?”
“不小心磕的,没事。”向天才挣脱开他的手,又拿过纸巾擦拭着。
“我来帮你擦,”戈十一要求道。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向天才拒绝道。
戈十一莫名有些暴躁,急道:“你磕到哪儿能磕成这个样子?”
“也不是很严重,就是血流的比较多。”向天才安抚道。
“这还不严重?”戈十一扳过他的下颚,看着向天才已经肿起来一大块的下嘴唇,张开想说什么,但又抑制了回去,松开手躺到了沙发上。
“像不像鸭嘴兽?”向天才笑着,但因为伤口的缘故,一半脸笑着,另一半脸却像是在哭,看着让人好不心疼。
“别笑了,”戈十一说道,“以后小心点儿走路,别老是受伤。”
“我受伤了你会很难受吗?”向天才问。
“我当然会,”戈十一想都没想就说出口。
“那我们要是分开了你还会这么在乎我吗?”向天才又问。
戈十一直接伸手在他脑门儿上敲了一下,看着向天才疼的皱眉,他才问道:“疼么?”
向天才点点头。
“那你醒了吗?”戈十一问。
向天才没说话。
“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老是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戈十一摊牌道,琢磨了一下又去抓住了向天才的手,“你是不是生大病了?”
想想又觉得不对,今天去看病的时候他一直站在旁边,医生明确说过他只是轻微发烧感冒,应该不至于……
“我也不知道,”看着戈十一,向天才静静想着,如果他喝醉了,至少会有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勇气,但是现在他很清醒,异常清醒。
明明知道自己下一步棋该怎么走,可却迟迟落不下棋子。
他实在是讨厌这个犹豫不决,优柔寡断的自己。
可是能怎么办呢……一步错,步步错。
他花了十年的时间走到现在,为的就是把眼前这个人置于死地,可是现在人摆在他的面前,他手里的刀却迟迟落不下去。
情爱终究是人间世事最难料,也最让人抵制不住的东西。
“夯货,”戈十一的手轻轻的抚摸是他的脸颊,好似安抚,眼底泛着深情和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不要想太多,”戈十一把他搂进自己怀里,温柔的说,“你说过会陪在我身边一辈子的……”
戈十一的嘴缓缓印在向天才的伤口上,眼神变幻莫测,仿佛深渊般黑暗,“你知道的,我最讨厌有人欺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