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女孩儿常常梳着两个马尾辫，穿着碎花连衣裙，小巧的身躯，精致的面孔，来过孤儿院的夫妇几乎都想要领走她，她却一直没有答应。

　　 不知道为什么，向天才会有一种错觉，女孩儿之所以不离开，只是为了保护他，可是这种保护，越到最后，越变得令人窒息，恐慌……

　　 有一段时间孤儿院的老师养了一条小狗，孩子们和它玩的不亦乐乎，向天才却只能远远看着。当他趁着所有人不在，好奇的想要去靠近那只小狗的时候，却没想到小狗会突然惊醒，反咬了他一口。

　　 向天才畏惧的退缩，用扫帚打走小狗的时候却被老师看见，于是被罚站一个小时。女孩儿趁着午觉大家都休息的时间陪在他身边，把从厨房偷偷拿来的三明治给他，向天才饿极了，大口大口的吃着，连女孩儿那句我会替你报仇的话，也没有听清。

　　 直到后来……

　　 小狗莫名奇妙的失踪了，老师找完了整个园子都没有发现。

　　 第二天早上孩子们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在食堂大锅煮的粥里，发现了小狗的头颅。

　　 园子们的孩子为此恶心的呕吐，心悸的吃不下饭，唯独女孩儿，一口一口喝着粥，神色自若，宛如平常。

　　 在那张餐桌上，向天才越过那口锅，就这么看着女孩儿，四目相对，他却看不清女孩儿眼底究竟藏着什么……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畏惧女孩儿的保护和靠近。

　　 兴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何洁转过身，微笑着说：“你来了啊。”

　　 风吹过她的秀发，贴身的小短裙，完美的身材比例，秀丽大方的面孔，和记忆中的女孩儿的确有些出入。

　　 不过她们都一样，在完美的躯壳下，有着一颗隐晦不明的心。

　　 “我现在是该叫你向天才还是向朗？”何洁笑着问，“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名字，“向朗……明朗、晴朗……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就觉得你肯定是一个温柔的大哥哥。虽然我的猜测有些失误，不过没有关系。”

　　 “你找我干嘛？”向天才没有耐心，打断她的话。

　　 “好朋友叙旧还不行了？”何洁搅着手指头，脸颊是淡淡的粉色，“我们有十年没见了吧，真久啊……我记得在孤儿院的时候你经常被他们欺负，还是我在保护你呢。”

　　 向天才看着她，终究还是没有耐心，“有话直说。”

　　 “太久没见，你对我都生疏了。”何洁失望道，“你不知道我调查了多久才找到你。自从你被领养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后来我想着自己也要快点儿被人领养带走，说不定就能找到你，可是我找了好久好久……中国那么大，我几乎找遍了每一个地方，却都没能找到你。直到一次路过孤儿院，看到之前领养你的那对夫妇回来，我才知道了你的地址。你们一家搬到美国去了，于是我也去了美国。”

　　 “最开始那几年，我连一份工作都没有，为了攒钱我几乎什么都做过。我看见国美国最底层人民的悲哀，也见到过高层人民的冷漠……不过为了找到你，一切都是值得的。”何洁看着他，眼角隐约有泪花，梨花带雨的泪容，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很难不动心，可是向天才却像在看一场虚假的表演，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为了让你看到最美好的我，我准备了很久，可是当我决定跟你告白的时候，却发现你出现在一个案子里。”何洁的笑容转瞬即逝，变得沮丧且担忧，“你真是一点儿都不乖，居然和亚当联合伤害了这么多人。”

　　 “我没有伤害别人，”向天才冷漠的辩解道，“除了戈十一。”

　　 “我当然知道，”何洁说，“我可是负责黑色十字架罪魁祸首亚当的催眠师。”

　　 罪魁祸首，这四个字她咬的十分清晰。

　　 “当他睡着的时候，我便问他，为什么要把你也逮进那二十五人里，你明明是个好人啊，为什么要伤害你……”何洁自言自语道，“他扛不住我的催眠，说这一切不过你要求他这么做的，他爱好杀戮，也爱极了这种逆反的变态心理，所以和你达成了合作。”

　　 “你混在那二十五个之间，扮成受害者，殊不知……真正的施暴者，这一切的计谋，策划……都是你。”何洁说完，大笑不止，“我真是爱极了你这种性格，为了达成目的誓不罢休，哈哈哈哈哈……”

　　 笑完，何洁又遗憾满满：“不过可惜的是，你费尽心思做了这么多，却还是让戈十一溜了。戈十一估计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当初把他打的遍体鳞伤，胸口上刻下刀疤的人是你吧？”

　　 “他知不知道与你无关，”向天才皱着眉头，心事被说中的感觉很不好受。

　　 “黑色十字架案我没有跟警方透露你的任何信息，你难道都不会感动吗？”何洁问道，大眼睛里闪着光。

　　 “我没有逼你不说，”向天才说。

　　 “那如果我现在去告诉戈十一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你接近他不过是想慢慢折磨他，他会怎么想？”何洁勾着嘴角，笑的好不邪魅。

　　 “这样做对你没有好处！”向天才有一瞬间的慌张。

　　 “有啊，为什么没有……”何洁恬然的笑了笑，伸手想要去抓住向天才的手，但却被无情的打开。

　　 向天才后退一步，但是因为身体的不适差点儿摔倒，踉跄的站稳。

　　 “小心一点，我会担心的。”何洁细长的眉头一皱，满脸都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别装了，”向天才叹了口气，让思绪变得明朗，“昊宇轩电脑里的视频和邮件是不是你发的？”

　　 “是啊，那又怎么样？”何洁茫然的摊开手。

　　 “是你让昊宇轩和郑伟杰产生误会，是你怂恿他杀了人……这可是一条人命！”向天才大声道，眼前的人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正常，几乎是没有理智的。

　　 “人命么……”何洁看着他，说道，“如果不是看你和戈十一走的那么近，我也不会这么做。”

　　 何洁冷笑一声：“同性恋真是该死。”

　　 “所以你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告诉我同性恋该死？”向天才苦笑道。

　　 “不，”何洁向前走进一步，说道，“我只是为了提醒你，什么人该爱，什么人不该爱。戈十一……你可以杀了他毁了他甚至是吃了他，但唯独，不能爱上他！”

　　 向天才被她的眼睛逼退，心跳因为恐惧而无措的加速。

　　 “你不该忘了，那场车祸……是谁让你家破人亡……”何洁一步一步靠近，循循善诱的放慢语气。

　　 大脑有一瞬的眩晕，向天才摇了摇头，抬眼却看见一个钟摆似的物件，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

　　 好像有什么记忆在慢慢被抽走，向天才烦躁不安的摁着太阳穴，他还记得戈十一只要心情不好就会按这个位置，可是他的手臂却逐渐无力，钟摆晃动的频率和潜意识慢慢契合，融为一体……

　　 “这一切都是戈十一害的，”何洁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是你的仇人，你恨他，恨不得抽筋拔骨……”

　　 意识终于抵挡不住肆意妄为的强势侵略，摁着太阳穴的手臂无力的垂下，身体重重的倾倒下去。

　　 何洁迅速抱住了他，看着怀里的人，近乎贪婪的触碰他的脸颊，小心翼翼的捧着他的脸。

　　 “你终究会是我的。”何洁笑了起来，脸上却布满泪痕。

　　 ——

　　 向天才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女孩儿，长的十分漂亮乖巧，惹人怜爱。她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向天才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她，也会挡在她身前保护她。

　　 在一个充满阳光的午后，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女孩儿，女孩儿拿着一捧糖果塞进他的口袋，害羞又懵懂的说：“我喜欢你，长大了我就嫁给你。”

　　 向天才看着她，梦境扭曲了一秒，女孩儿的脸依旧是那么清纯动人。

　　 向天才最后握住了她的双手，郑重的许诺道：“等你长大了，我就……娶你。”

　　 一个娶字，说出来的那一刹那，向天才的心脏仿佛抽疼似的，他急忙捂住自己的胸口，女孩儿担心的面孔一览无遗。

　　 是因为太爱所以才会这么疼吗……

　　 向天才想，或许吧。

　　 他没爱过什么人，只此一生，好像只有女孩儿一个人。

　　 他来到龙城，不过是为了报仇，十年前的血海深仇……

　　 他深刻的记得，戈十一，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恨之入骨的人。他靠近他不过是为了慢慢折磨他，让他下地狱，永世不得好死。

　　 他要让他尝尽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让他知道被至亲丢下的痛苦……

　　 叮咚一声。

　　 梦境被铃声敲醒。

　　 向天才直直的坐了起来，臀部间有些异常的疼痛，他想起昨晚为了应付戈十一所以演的这出戏。

　　 心底没有丝毫波澜，向天才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手指滑到戈十一脖颈处，正要使力，却突然被起身的戈十一压倒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