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和哮喘病并非多难治疗,可是曹建华现在的状态……却比罹患肺炎要看上去严重的多。
“他这个样子多久了?”戈十一缓步走着,小声问道。
“三四天了,自从刑侦局放假之后,他的状态就越来越差。”鲁鲁如实回答。
戈十一的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最终停在墙角一个桌子上的一个水果篮。
“有人来过?”戈十一问道。
“嗯,”鲁鲁说,“是曹队家的两个堂兄弟,两个人都来过一两次。送了些花和水果,不过医生建议不让曹队闻到花粉的味道,怕引发哮喘发作,所以我等他们走后就把花给扔了,水果留着,也没怎么吃。”
戈十一走过去从水果篮里拿了个苹果出来,放在鼻尖嗅了嗅。
“这个苹果有什么问题吗?”鲁鲁问道。
“没有,”戈十一把苹果又掷进果篮,最后说道,“以后多带几个人过来,轮流看护,确保曹队身边要有人。”
“好,”
“这个水果篮也拿出去扔了,”戈十一说,“别人送的东西都不要带进来,以后只要那两兄弟其中任何一个人来都立马告诉我。”
“嗯。”鲁鲁应道。
“好了,先这样,你在这儿守着吧,我回去了。”戈十一说着,离开了医院。
在回刑侦局的途中,他隐约想起大概一周前,向天才问过曹建华的家事,老人去世,留下一部分的财产,这三兄弟,恐怕是在争家产。
但至于究竟是谁下手伤人,只有到了刑侦局调查之后,才有结论。
一回刑侦局,戈十一迅速把任务分配下去,然后火急火燎的赶回办公室。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人出去走了不过半个小时,心底却好像一直悬着,仿佛缺少点儿什么。反而一回到刑侦局,这个悬浮的心脏才沉寂下去。
戈十一只想快点儿冲回办公室,把向天才按在沙发上猛亲。
门嘭的一声被打开,戈十一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但冲过去的途中,他还是注意到向天才被吓到后浑身一颤的反应。
“我想你了,”戈十一真情流露,完全没有发觉自己的说的极其肉麻。
“我就在这儿啊。”向天才拍了拍他的背,“好了,松开吧。”
戈十一恋恋不舍的松开,手却是一直抓着他的。
“这个怎么在你这儿?”向天才指着一枚刚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来的蓝色海豚样式的胸针,好奇道。
戈十一拿起胸针,“陆钧离开龙城的时候找到我,说把这枚胸针放在我这里保管。”
“陆钧还会回龙城吗?”向天才看着胸针,疑惑道,“这枚胸针似乎对他来说还很重要。对了,他和闵玧其,他们……”
“可能这已经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戈十一说,“他离开时我一直问他为什么,当时我很不谅解,但是现在想却能想明白很多事。或许当初他把这枚胸针交由我保管,就是想让我慢慢明白吧……”
“喜欢的人也喜欢你本就不易,如果还要冲破层层障碍和生活隔阂在一起,那就更加不容易。”戈十一深刻的凝望着向天才,眼底满是深情。
“不如这枚胸针就交给你保管好了,”戈十一把胸针放在向天才的手心,微微一笑,“连带着我的心,你也一同收下吧。”
向天才有一瞬间的感动,但随即便是被理智冲醒的淡漠。收下胸针看了看,随手放进了口袋里。
“嗯。”向天才漫不经心的答应,起身拿过档案上的薯片,拆开一包吃了起来。戈十一却是万分柔情的揉了揉他的脑袋,眼底的爱意再明显不过。
——
曹建华有一个堂兄,叫曹庐,脾气也很暴躁,还有一个正在读大四的堂弟,叫曹青华,平时和家里没怎么沟通来往,不过和曹庐的关系倒是挺好。
去世的人是这三人的爷爷,曹建华从小在外面长大,跟爷爷没什么联系,所以感情也很淡,不过老爷子倒是经常给他打电话,他偶尔也接了聊聊,关系不深不浅,只是记得有这么个人。
但是让曹建华没有想到的是,老爷子去世了一个月,他没听到半点儿消息,却是因为争家产的事让他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
曹家老爷子曹云杰,是一名参加过二战的狙击手,不过后来因为年纪大了,又得了风湿骨病,所以不得不退役,一直在家里养老。曹建华只知道他有国家补贴的退休金,但一直没有过问,但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存下来,已经有足足两百多万。
当然这不是让他最惊讶的,最吃惊的是曹云杰居然在遗产继承上把一半的钱捐给了希望小学建设,另外一半则留给了他。
曹建华记得那次请假回老家,委托人当着全家族的面,亲自宣告了他是曹云杰的唯一继承人。
曹建华能感受到亲戚好友异样的眼光,心里其实很不爽。他并不缺钱,也不想因为家产去跟自家人勾心斗角。但是听着委托人说老爷子希望他能好好为国效力,做好一个警察应尽的责任时,还是不由得有些感动。
可能老爷子后半生还是想着能为国家做点儿什么吧,但是壮志未酬身先死,于是只能把自己的愿望寄托在下一辈人身上。
曹建华心里不想继承这份从天而降的巨额财产,但是碍于老爷子生前的愿望,加上委托人的一再劝告,也只好答应。
具体的继承协议还在拟定中,曹建华便借口工作回了刑侦局,他实在受不了晚上面对八大姑七大姨的质问,总觉得这些人都在怀疑他不是通过正当渠道得到的这笔钱,人心惶惶,各自提防。
只是没想到刚来上班,便得了流行性感冒,曹建华硬撑了一周多,不仅没见好,身体状况却日趋月下。
到了医院之后,更是发展成了肺炎和哮喘。
尽日在病床上躺着,曹建华却没想到,自己的继承权,早已被别人盯上许久。
——
晚上回到家,戈十一简单的翻阅了曹家的信息,也没看出有些什么不对劲,于是便凑到向天才身边腻乎去了。
仅仅是抱着向天才的腰,戈十一就觉得心里仿佛被填满了,满足的不得了。
向天才却是一反常态的没有搭理他,也翻了翻曹家的信息。
“你怀疑是他们当中有人要伤害曹队吗?”向天才指着曹庐和曹青华,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怀疑他们?”戈十一的下颚抵在向天才肩上。
“很明显啊,你下午一回来就让他们具体调查这两个人,不是怀疑他们那是什么?”向天才疑惑道。
“我发现你跟了我这么久脑子也变得机灵点儿了。”戈十一说。
“什么啊,我一直很聪明好吧。”向天才用笔头戳了戳戈十一的下巴,“起来了,我现在要认真看资料了。”
“不起,”戈十一没松手,“现在还没案子的,不用这么勤奋。”
“书到用时方恨少,”向天才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我也要去看看你书房的那些书,说不定能长些见识。”
“你知道这么多干嘛,你有我就够了。”
“万一以后要是有人想杀我呢?我还是学两招保命要紧。”向天才说。
“谁敢杀你?”戈十一看着他,“我先杀了他。”
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的眼睛,向天才愣了愣。
“杀人可是犯法的,戈十一,”向天才淡淡的笑了一下,笑容间居然有种说不出的嘲讽,他还记得当时对在医院戈十一是怎么反驳的陈晨,“你这么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就不要跟我开这个玩笑了。”
“反正我会保证你不会受伤。”戈十一换了种说法。
向天才笑了笑,站了起来,走到贴着书柜的墙边,从上面随手抽了本书下来。
“那如果要伤害我的人是你呢?”向天才远远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为什么要伤害你?”戈十一反问道。
向天才不置可否,把手里的书抬了抬。
“东野圭吾的《恶意》”向天才问道,“这本书好看吗?”
“还行,”戈十一说,“故事讲述的出发角度很有新意,值得一看。”
向天才点了点头,捧书坐下,靠着书架翻开了第一页。
故事的三分之一就确认了凶手,但是对于犯罪动机却始终模棱两可。
一直看到故事最后,野野口修的杀人动机只是简单的一句“总之我就是看他不爽”,可是这么简单直白的一句话,却完全撑住了全文。
源于这种恨意让野野口修杀死了日高并在其死后尽一切可能的让其身败名裂。
向天才不由得像失声发笑,只是这样的恶意便足以毁掉一个人,那么对他而言,戈十一就算千刀万剐、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向天才合上书,闭眼休憩。感受到身后有人伸出两只臂膀,抱住了他的脖颈。他的脑海里没有甜蜜和温馨的画面,只有一双青筋暴起到手臂紧紧箍住脖颈,慢慢勒压至死的画面。
他不得不承认,他不是个好人,从骨子里便坏透了。
向天才伸手去抓住戈十一的手,企图使力把他从自己身后一把拽过摔倒在地,但是还没等他用力,便传来了一声手机铃声。
戈十一迅速松手,从兜里拿出了电话。
“喂,什么?好,我们马上到……”
向天才微微喘着气,眼底的红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