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二点，戈十一和向天才赶到案发现场。

　　 警戒线已经围了起来，为了不影响居民休息，警车关闭了鸣笛声，换成了照明灯。

　　 虽然已经深夜，但还是有些居民过来凑热闹，小王和小李在做居民调查，戈十一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两人便从人群中挤进去。

　　 “鲁副队，戈顾问来了。”小王朝不远处的几个正俯首观察的人喊道。

　　 鲁鲁听见，忙跑了过来。

　　 “戈顾问，小才，”鲁鲁喘着气，一刻也没有停留，“跟我到这边来。”

　　 戈十一一边走着，一边观察的地势房屋，只见在一辆货车后面，是一家积累着许多木材的大型工业机器的工厂。

　　 “这是一家模具原料厂，”鲁鲁说道，到了一辆货车后，指着地上整齐摆放的三具尸体，满面肃然，“这次的被害者有三名，我们询问过货车的配送员了，他们是一家人。”

　　 “男人是模具有限公司的董事长，王立新，儿子还在读高一，叫王旭，母亲叫兆欧。”鲁鲁说。

　　 “姓王？”戈十一愣了一下，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曾经说过，戈家原本是姓王的，不过后来父亲跟家里闹了矛盾，二十五的时候离家出走，把王氏改成戈氏，后来又遇见母亲，决定定居之后便再没回去过。

　　 父亲一直对此都有着深深的愧疚，但却碍于工作的繁忙和各种因素一直没有放下脸面回家。后来戈十一车祸，全家人搬去美国，更是连回国的机会都少有，后来听说父母年老双双去世，却也没能有机会回来慰问老人家。

　　 看着眼前三具血淋淋的尸体，戈十一没有任何想法。

　　 “谁是第一个发现的，”戈十一矗立着，面不改色，李雍正在对尸体进行的最初鉴定和观察，他回头看了眼向天才，只见他面色有些苍白。

　　 “要是不舒服就别看。”戈十一伸手把他的头摁在自己怀里，面对自己胸口，不让他看。

　　 “就是这个货车的配送员，叫小吴，专门负责配送模具到总公司的。”鲁鲁说。

　　 这时候李雍站了起来，吩咐其他人把尸体装袋运回去。

　　 “死者都是脖颈大动脉流血身亡，”李雍说，“凶手大概是利用了类似菜刀或者砍刀的利器，死亡时间大概在五到八个小时之间。”

　　 “大动脉？”戈十一看了眼货车尾箱，的确有很多的血水，顺着铁板流出来，“但是如果这样的话那配送员不是很可疑？大动脉被割断流血都是呈喷状式，现场一定会流有很多血迹，配送员在第一时间应该很快久能看到才对，但却在这个时间点报警……”

　　 “同时利用钝器用力按压人的双侧颈动脉窦，引起迷走神经兴奋，可以引起心脏搏动减慢甚至骤停，出血量减少。”李雍专业道，“但是用的力气要大，位置要准。我观察过了，动脉窦的确有深的按压痕迹，凶手很可能就是利用这一点才让车厢里第一时间并没有那么多血迹，再加上尸体之前是被纸箱和麻布袋包裹过，所以很难在第一时间发现。”

　　 “但依旧不排除配送员贼喊捉贼的嫌疑吧。”这时候向天才扭过头，说了一句。

　　 戈十一见地上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便松开了他。

　　 ”这里应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戈十一说道。

　　 “嗯，我也这么想，”李雍说，“还有一波人正在去往死者的模具公司，凶手可能是在那里作案，然后把尸体运了过来。”

　　 “他是想栽赃陷害吗？”向天才问道。

　　 “有可能。”戈十一说。

　　 这时小李把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带了过来。

　　 “鲁副队，这个人现在怎么处理？”小李问。

　　 “先带回去。”鲁鲁说，“让他在看守所待一晚。”

　　 “这就是那个配送员？”

　　 小李把人带走，戈十一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在明年的照明灯下，男人裆部的颜色比其他地方都要深一些。

　　 小便失禁了。

　　 戈十一的黯黑的眸子淡了一点儿。

　　 “对，”鲁鲁转身对李雍说，“李科长，尸检最讲究的是时间长短，今晚就拜托你了。”

　　 “没事儿，我熬夜已经习惯了。”李雍欣然接受，“我尽量在今晚把最新的尸检结果做出来。”

　　 “嗯。”鲁鲁应道。

　　 “待会儿还要审讯吗？”戈十一问道，和向天才在一起睡久了，连生活作息规律都改变了许多，这个时间点他们差不多都洗漱好上床了。戈十一有点儿发困。

　　 “你们要是累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鲁鲁说道，“今晚叫你们来也只是想让你们看到第一时间案发现场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曹队不在，我实力还不够，很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

　　 “没事儿，”向天才安慰道，“我也是个菜鸟。”

　　 鲁鲁笑了笑，但很快笑容便僵持在脸上。

　　 向天才和戈十一顺着鲁鲁的眼睛看过去，只见在警戒线外，孙锡文正拎着什么东西，朝这边望过来。

　　 “鲁副队，那个……”小王跑过来，全刑侦局的人都知道鲁鲁和孙锡文分手了，鲁鲁为此伤心欲绝，所以对两人之间的事也不好过多说些什么，“孙锡文说有事找你。”

　　 “我还有事，没空，”鲁鲁决然道，“让他走。”

　　 “可是……”

　　 “你没听见吗？”鲁鲁反问道，言语犀利。

　　 “好，”小王打足了精神，又跑过去。

　　 两人在那边絮絮叨叨一阵，孙锡文不仅没走，还试图跨越警戒线，但被其他刑警拦下了。

　　 鲁鲁转身让人去处理货车里的血水，但不经意间还是不由自主的看向警戒线外。

　　 向天才和戈十一看在眼里，但都没说什么。

　　 “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尽量早点到。”向天才说。

　　 “嗯，”鲁鲁应道。

　　 两人刚到警戒线旁，孙锡文就靠了过来。

　　 “老戈，”孙锡文说道，“你帮我把鲁鲁叫过来。”

　　 “我之前就说过了，这是你自己的私事，我不会管。”感觉到腰间的肉被人拧住了，戈十一冷静道。

　　 “要不要这么绝情？我们好歹也是哥们儿。”孙锡文急道。

　　 “我不听你的，我听我媳妇儿的。”戈十一说道，把腰间掐着自己的那只手握住了。

　　 孙锡文被戈十一这句话给齁了一嘴的狗粮，鄙夷的玩笑道：“有了情郎忘了爹。”

　　 “你瞎说什么呢？”戈十一上前一步。

　　 “好了，”向天才打断他们的交流，对孙锡文说道，“你和鲁鲁之间的事我们俩不会管，要是鲁鲁决定不再和你在一起，也请你不要纠缠，他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能让你玩弄感情的人，他不像你，他玩不起。”

　　 向天才的言语间是实打实的嫌弃孙锡文，摆明了不希望他和鲁鲁再在一起的立场。

　　 说完，也不等孙锡文回应，便牵着戈十一走了。

　　 在车上，戈十一转动方向盘，说道：“夯货，你狠起来也是蛮狠的，孙锡文和我在一起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有这么说……”

　　 “你刚才叫我什么？”向天才突然发问道。

　　 “什么？”戈十一迷茫道，“夯货？”

　　 “不是，”向天才摇头，“刚才，和孙锡文说话的时候。”

　　 戈十一想了想，放满了车速，勾着嘴角，故意靠近，压低声音，有磁性道：“媳妇儿？”

　　 向天才看着他，本来面无表情的脸色突然有些泛红，心脏骤然加速。

　　 “你……你乱叫什么？”向天才往后缩了缩。

　　 戈十一看他这样，干脆停下车，满身的倦意一扫而尽，直接俯身靠近，一手护着向天才的后颈，一手扶着座椅。

　　 略带侵略的吻长驱直入，直捣黄龙，把还懵着向天才的心绪扰的不得安宁。

　　 伸手想要推开，但是手臂却完全使不上力气。越是抗拒，戈十一的掠夺就越发不可收拾。

　　 向天才干脆松下手，任由他的吻从热烈变得平和。睁开的眼睛从未闭上，一直远远的看车窗外。

　　 心底有一瞬的悸动，这让他惶恐不已。

　　 漆黑的暮色里，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远远的站在距离汽车不远的地方，静静的凝视着车内两人相拥的光景。

　　 只是一瞬，向天才看见了她，即便是隔着十多米的距离，他仍然感觉得到女人发红的眼睛在逼视着自己。

　　 向天才瞪大了眼睛，慌张的推开戈十一，急促的喘着气，眼睛却一直望向窗外。

　　 “怎么了？”戈十一发觉到向天才怪异的举动，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车窗外，但是却只看见黑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不舒服吗？”戈十一想去安抚向天才的背，却被他排斥的用力打开。

　　 直到戈十一疼的冷吸一口气，向天才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戈十一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无措的伸手。

　　 “对不起，我……”向天才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皱眉道，“我刚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事，”戈十一揉了揉手腕，终于还是坐回自己的位置，没再靠近，“你最近状态很不好，要不我明天给你请几天假吧，就待在家里不要上班了。”

　　 “不行，”向天才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想起刚才躺在地上的那三个人，越想越觉得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