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十一,”向天才实在不知道这时还说些什么好,心绪本就不宁,张嘴叫了他的名字,却不知道下句该说什么。
“嗯?”
戈十一用湿纸巾揩拭过向天才的嘴唇,拇指按在他湿润的下嘴唇上轻轻一按,他看的出,向天才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眉眼的纠结和挣扎再明显不过。
他不想让向天才为难。
“嘴巴都肿了,”戈十一意有所指,“不想说话就不要说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反正我随时都在你身边。”
戈十一的体贴在向天才看来并没有让他解脱和释然,反倒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他那段沉甸甸的记忆上又加重锁上了一道枷锁。
向天才不敢相信,如果是半年前在那个废弃化工厂里他没有迟疑,没有想着要蚀骨销魂般的折磨他,那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
他更不会想到,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现在爱之入骨。
向天才扯动嘴角,扬起了一道明显的弧线。戈十一自诩侦查能力极强,却没有想过,这个躺在他身边和他同床共枕的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昧着良心假意逢迎。
欺骗已成事实,如果再加上背叛的罪名,向天才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和戈十一相处。
他还记得戈十一曾经说过,他最讨厌身边之人欺骗他,而戈十一,早已被他骗了大半年,又或者……他是被这个世界表面的善意所欺骗了。
深谙这浮世罪恶的人,从来都是活在地域。
向天才一直如此。
刚到刑侦局,戈十一便被李雍他们拉着开会去了,向天才撒谎自己身体不适,一个人从刑侦局的后门绕了出去。
兜里放好了一个针孔shexiangtou头,向天才离开的时候,心底完全没底,他知道何洁在等他。
还是那个湖边,隔着很远便看见穿着一袭白衣的少女,长发丝丝缕缕的在空中飘动,即便是从背影看过去,也能看出是一个窈窕淑女,静静矗立着,宛如守着这片湖水的神女。向天才无声无息的靠近她,但就在双手决定悄然抬起把她推下湖面的那一刻,何洁突然扭头看着他。
看了看他惊慌的面孔,又低头看了看他还未完全收回的双手,笑得一脸阳光。
“朗哥哥,开玩笑可不是这么开的哦。”何洁柔声唤着,向天才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七月的正午阳光下,连汗毛都惊悚的竖了起来。
“朗哥哥,我们可是好几天都没见……”何洁伸手想要拉住他,但向天才后退了两步,在安全距离外稳住了身形。
看到他这一系列抗拒的动作后,何洁脸上的笑容变了变,阴霾爬上她的头顶。
“你想起来了?”和洁带着试探性的问。
“王立新一家三口是不是你杀的?”向天才没有回答她都问题,而是换了个问题,问的很直白,同时也很坚定。
“看来你是真的想起来了,”何洁失望的笑了笑,“我真不该心软,知道朗哥哥意志这么坚定,就不该对你进行这种低级的催眠,还是高强度的催眠比较适合你。不过那天晚上太晚了,我没来得及……你那个司机后来又跑回来找你,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如果不是看在他的车可以把你送回去的话,我当时真该杀了他。”
何洁说的轻描淡写,向天才却听的毛骨悚然。
“那曹建华的药呢,是不是你送过去的?”向天才用比审问要强烈十倍的语气质问道。
“当然不是,”何洁又无辜起来,“朗哥哥,我从来都是一件事一件事慢慢的做,怎么可能同时让你两边为难呢?”
“王家三口真是你杀的?!”向天才抓住了重点。
“不,”何洁微笑起来,意味深长的说,“准确的来说,是他们自作自受。得了个不好的姓,又总爱做些破事儿。”
“朗哥哥,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要和那些人接触,现在好了吧,要受到惩罚了。”何洁说。
“你……”何洁的话虽然隐晦,但向天才多半猜到了些什么,“抛开闵庄不谈,那面墙上的十字架是我留下的以外。郑伟杰,薛文文,王立新一家三口,都和戈十一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你这么做……不是在惩罚我,是在惩罚戈十一。”
“朗哥哥,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你可是我的心上人,我从小到大的梦中情人。”何洁说这话时蹙着眉头,一双大眼睛里还闪着泪光,“既然不能伤害你,那我就只能惩罚让你产生这些罪恶之源的人了。”
“何洁,你别太过分了!”向天才被她这些话说的气急败坏,身子差点儿就站不稳,好在何洁上前抓住了他,才让他没有摔倒。
向天才迅速远离她的触碰,面上的嫌弃再明显不过。
“我劝你还是主动去自首,”向天才想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何洁早已成魔,又何来成佛一说?
“你有证据吗?”何洁淡淡的笑了一声,“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杀了人?郑伟杰,薛文文……杀他们的是昊宇轩,孟祥,而王家三口……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应该不久就能得到答案了吧。但不管是他们其中的谁,你都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就是杀人凶手。”
“怂恿杀人也是杀人!”向天才斥声道,“你利用人的执念杀人难道就不是杀人吗?!”
“嗯……有道理,”何洁捏着下颚思索着,点了点头,“这样做是不太对,可是执念这种东西究竟有多嫉恶如仇……这十多年里,朗哥哥,你不是该比我更加清楚吗?”
向天才必须得承认,他被执念操纵了十多年,要想放弃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那么简单,但现在要让他继续下去,他也没有办法。
想比何洁而言,他认为最正确的事,就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而不是义无反顾的闯下去。
如果从一开始便选错了路,他就算再怎么冲,也于事无补,最终只能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