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贺去世了，这在刑侦局里谁也想不到。他虽然年过六旬，但还很健谈，平时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就爱喝点儿小酒，可却是连一点儿预兆都没有，骤然离世了。
戈十一和向天才极速返回，和曹建华一起去了邬贺的老家，看到的却是已经被火化的骨灰盒。
邬贺的家人都很难过，为他的离世而悲伤，可却没有一个人质疑——邬贺突然去世的原因。
曹建华几乎是在大堂看到骨灰盒的那一刻就跪了下去，像是无力，又像是愧疚、懊悔。
“邬局！”
第一次见曹建华露出愤怒之外的激动情绪，又因为对象是邬贺，所以在场但凡知道一点儿曹建华和邬贺恩怨的人，都没有上前阻止。
曹建华警校刚毕业，正在找工作困难的阶段，是邬贺把他从人海茫茫中挑了出来，也是邬贺给了他新的希望。虽然邬贺平时没少怼他，总说他不够负责，脾气太倔，但一直以来，心都是好的。
为了让局里的风气好一点儿，邬贺才低下头去请来了戈十一。只是他没想到送出去的这一份人情，最后居然要用命来还。
辞职后的猝死，连因公殉职都算不上，曾经以为会死的浩浩荡荡，被世人所敬仰，流芳百世。最后却落得个嗜酒而死的谣言。
曹建华一头磕了下去，那是一点儿也没有犹豫，决然又倔强的磕头，一头下去，停了十多秒再起身，额上已然是淤青一片。
又接着磕了两下，曹建华起身已经是战战巍巍，仿佛随时都会摔倒的样子，小王过去扶住他，曹建华却只是摇头。
“我没事，我没事……”
一向暴躁强势的男人脸上居然挂上了几滴泪痕，大家看破却不说破，都心知肚明。
邬贺的离世，最伤心的莫过于曹建华。
戈十一的眼前居然也恍惚起来，模糊的像铺了一层雾，他垂头用手指去勾眼底，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落泪了。
许久没有哭过，没想到这次会因为邬贺的离世而伤心。戈十一摸了一下胸口，那里的疼痛丝毫不比当初被亚当恐吓的感觉弱。
“给，”面前的灰被一片白遮挡住，戈十一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原来是一张白色纸巾。向天才的眉眼是一股揉不开的忧愁，戈十一想去接过纸张，向天才却没继续等下去，伸长手臂在戈十一的眼角揩试着。
没有问缘由，没有浮躁的担忧，有的只是一颗小小关怀的心脏，在小心翼翼的关心着他，把戈十一心底的苦闷和忧伤都一扫而尽。
兴许是看到他有所缓和，向天才抱住了他，就像哄一个被抢走了糖的小孩子，轻轻拍打着他的背。
“乖，一起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好起来的……”
戈十一闭上了双眼，他已然深深陷入了向天才的温柔里，只想一辈子都这样，永远都不出来。
而向天才，却是佯装出来的坚定和勇敢，此时他那颗躁动的心，正不安的跳动着。
他刚才去邬贺的卧室看过一眼，放置酒瓶的架子摆满了整整一架，桌子上还留着半瓶白酒，只是路过，看到木板上被酒水沾染过留下的黑色斑点痕迹，还有浑浊发黄色液体，他就再也清楚不过。
药并不是从外面拿来的，而是上次陆钧留下的那一截试管里的残留物——报废的卡其林梦。
向天才在整理资料的时候无意间发现过试管的缺失，但那时他并没有在意，没有想到会是被邬贺拿走。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邬贺也是死于自杀。
这样的自杀，和曹青华的几乎一样，留给了后人太多的猜想。
但向天才想到的却不是有关的任何猜想，而是邬贺的自杀动机。
邬贺为什么突然选择辞职，是真的累了，干不动了，想把位置留给更有希望的年轻人，还是他迫不得已，被人威胁？
向天才仔细一想，那日曹建华出事，他和邬贺在车里的几段对话，句句都有隐喻。
他曾在话里咄咄逼人，暗自把曹建华出事的罪名扣在戈十一头上，让他们俩以为他不想让戈十一继续待下去，但是换一种方式来看，他或许是在某种程度上的暗示，提醒戈十一，早点儿离开刑侦局，他已经被人盯上了……
邬贺从告知他们马上要辞职离开刑侦局的那一刻起，其实就知道自己最后会走上这条不归路，但是他却无能为力，什么也不能说出口……
他究竟是被逼到了什么境地！？
向天才的心脏隐隐作痛。
这是第几个了……
下一个人，会是谁呢……
——
两日后，邬贺入土为安。刑侦局大大小小都出席了现场，那日烟雨蒙蒙，一行人穿着黑色西服，撑着黑色雨伞，整个场景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只剩下邬贺家人悲凉的哭声，一直在墓地里不断盘绕。
戈十一最后在他的墓前放下了一束白色玫瑰花，深深鞠了一躬，再起身时，大脑有一丝眩晕。
向天才扶着他，下山后众人都沉默寡言，只有小王还不忘活跃气氛，拍拍曹建华的肩膀半开玩笑的说着些安慰的话，曹建华兴许是听进去了，愣了好久之后突然猛的抱住了小王，吓得小王双臂僵住，瞪圆了眼睛。
“诶，曹队，呸！不对，曹副局，”小王自行纠正着，又问道，“你咋？”
“我知道我长得帅，不过我可不搞基，你千万别是看上我了哈。”尽管这时小王还不忘活跃气氛，翻着白眼，既滑稽又胆怯的说道。
曹建华本来还很悲伤的心情瞬间被他这话给冲没了，松开小王直接在他屁股上使劲儿抓了两下，又拍了一下。
“就你这屁股蛋子，老子还没眼瞎到看得上的地步！”
小王被他抓的这两下脸都变形了，吸冷气，一蹦一蹦的揉着屁股，“嘿！看不上还捏我！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众人看到这一幕，都笑了起来。
戈十一忍俊不禁，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只有向天才，在感受到手机震动的那一刻后，面色惨白，硬撑着露出了惨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