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密布，黑压压的好像要把整座城市都压倒，空气中弥漫着人流涌动的热气，混合着一股怪异的味道，好似建筑内铁棒腐朽成泥的恶臭。

　　 下班高峰期，前面又堵车了，鸣笛声一声接着一声，还不断有人的咒骂声，车旁也不断有人经过，询问前面到底什么情况。

　　 刚打开车，向天才就被这股臭味薰的反胃，胃部抽搐两下，紧接着就感受到一个异物从胃里直直的涌了上来。向天才不受控制的把头伸出了窗外，吐了满地。

　　 戈十一的思绪一直处于放空状态，这时才突然发现向天才的异常，立马打开车门出去，一边担心的问着，一边把备用水拿出来给向天才喝。事后用抹布擦干净车，又叫来清洁阿姨打扫过后，才肯作罢。

　　 再坐上车，戈十一的思绪拉回。

　　 “怎么吐了？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吗？”戈十一抽过车盘上的纸巾，替向天才擦拭着嘴角。

　　 “不知道，”向天才疲倦的靠在座椅上，仰头，眼神涣散。

　　 空气中的这股味道，似曾相识……

　　 “出车祸了！”

　　 “死人了吗？”

　　 “对啊！前面出车祸，据说卡车撞死了一对摩托车夫妇！”

　　 “走走，过去看看！”

　　 一群人纷纷停止喧杂的吵闹，下车朝前面走去凑热闹。

　　 “前面好像出车祸了，”戈十一说着，把脖子伸出窗外，“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向天才的却瞳孔骤然收缩，他的面色惨白，手指瞬间抓住了戈十一的手。

　　 “不！”

　　 坚定的，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令人心悸的决然。

　　 “他们……”

　　 “可以关上车窗吗？”戈十一的话还没说完，向天才就又说了一句。

　　 或许是他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太过锋利，又及时换了回来，楚楚可怜的模样，手指被迫放松。

　　 “戈十一，我……我胃里难受，不想看到血。”

　　 戈十一纵然是顺从他的，摸了摸他的胃，“好吧，我们走另外一条路回去，不过可能有点儿绕。我怕你忍不住，要不我们先去医院看一看？”

　　 “不用了，”向天才摇摇头，“我回去睡一晚就好。”

　　 “那好，你再坚持一会儿，我尽量快点儿。”戈十一揉揉向天才的侧脸，既宠溺，又担心，把身后之前留下的外套给向天才盖上，“你睡会儿吧。”

　　 “嗯，”向天才蹭了蹭戈十一的手，安然闭上了双眼。

　　 戈十一很快就转身集中注意力，看着前面围成一团的人群，眉心微皱，转动方向盘，改了车道。

　　 ——

　　 向天才偶尔放空，但脑海里那片沉寂的黑色回忆，依旧时不时的来侵扰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那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下午，不过却因为一件事而变得不简单。

　　 他的父母原本应该在学校门口等他，父亲刚买了车，答应他从今以后都会坐着新车来接他。他高兴的向同学炫耀他父亲的新车，满怀期待的等待父母的到来。可是最终等来的，却是柏油路上，两具满满失去温度的尸体……

　　 他的家境普通，简单的三口之家，父母朴素，在工厂上班。尽管每天都很晚才回家，但母亲依旧会在深夜替他准备好第二天带上学的午餐，还会在他的床边轻吻他额头，替他掖好被角。

　　 他快十岁了，在记忆中，也算是个小男子汉，因此他常常会因为母亲的宠溺和矫情而感到不适应，所以总是闭着眼睛假寐假装不知道。

　　 可是他总是在日日夜夜的等候，等待母亲的一个亲吻，才能安然入睡。

　　 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什么事都爱硬撑着。爱面子，爱他，但似乎更爱母亲。

　　 对待他，就像对待兄弟一样，五六岁的时候就让他帮助母亲洗衣服，自己的事则全然不让他动手。父亲的爱总是沉重的，但他对于母亲，却是从眼里都能看到的赤裸的温情。

　　 小向朗还记得，前几天情人节的时候，父亲买了一束玫瑰花放在母亲那个简陋的化妆盒里，还让他帮忙瞒着不要说出去。

　　 这么严苛深沉的人，却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小向朗当时很惊讶，跟着父亲一起躲在门后看母亲的反应。母亲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她哭了。

　　 为一朵情人节藏在简陋化妆盒里的小小惊喜。那样的哭，让父亲也不由自主的跟着落泪。

　　 他还在门后，却看见父亲冲了过去，抱着母亲，在她的额角落下极其真诚的一吻。

　　 那个时候，小向朗隐约就明白了什么，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每晚亲吻他的额头，明白在这个家庭里，爱的分量。

　　 他们简单，却热爱生活。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生存，但却从未埋怨，虔诚的，带着祝愿，美好的生活，却从未想过，这份美好，终究有一天会被打破。

　　 支离破碎。

　　 那天小向朗在课堂上听班主任偶然讲到过一个故事，在曾经的江湖上，有一个侠客，他劫富济贫，做了很多好事，被许多人拥护。但是他的善意终究是没有被得到认可，官府抓不住他，为了镇压他找人陷害他，到处散播他的谣言。他的形象在百姓的眼中破灭，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不到一天，那个昨天还把自己最后一点粮食拿出来给路边乞丐的侠客，第二天就亲自手刃了那个乞丐，最后，在所有人的惊慌失措中——屠村。

　　 老师最后说了一句，有时候，善恶，只在一念之间。

　　 小向朗当时听了还不信，他的世界有太多的美好，他始终坚信这个世界上的人没有绝对的坏，任何人都是善良的。可是当天下午，当他感受到父母的心跳停止时，这个世界所有的善意，都变成了恶意。

　　 有时候善恶，真的只在一念之间。

　　 肇事司机没有逃走，但却是在一股酒味中浑浑噩噩的昏睡了过去。因为两车相撞带来的巨大冲击，造成一部分车辆残渣飞溅出去，伤及路人，导致路边一个刚经过的小男孩儿也受伤晕了过去。

　　 空气沉闷阴沉，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