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这句话一问出口，原本还热闹的群瞬间就安静了，过了好几分钟都没有人回应。许久，戈十一打了一个问号出来。向天才看了一眼，息屏，手机揣兜，便没了下文。

　　 手心的药还没有吃，被红色糖皮包裹的药丸有点儿融了，黏在手里。向天才皱了皱眉，他实在不怎么喜欢这种苦涩的东西。以前他常劝戈十一早上不要喝咖啡，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不喜欢咖啡，生活已经够苦涩了，为什么还要这些无谓的苦来提醒自己？

　　 “闭眼一口就咽下去了，别紧张。”小护士看他半天不吃药，催了一句。

　　 “嗯，”向天才一皱眉，手一扬起。

　　 “向天才？”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向天才顿住了，刚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看着眼前穿着病号服的人。

　　 相比昨天，戈十一的脸色红润了不少，此时手里拿着一个大包子，啃的不亦乐乎。

　　 “你怎么在这里？”戈十一看了看四周，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药，“你生病了？”

　　 向天才抬手一口咽下，水一口也没喝，直接生生咽下。

　　 从舌尖泛滥到喉咙的苦涩让他闭了闭眼，但很快就睁开双眼，望着戈十一点了下头。

　　 “你也感冒了啊，跟我一样。”戈十一说，“回家以后记得按时吃药，遵医嘱，多休息，多喝热水，很快就会好的。”

　　 失忆后的戈十一像是变了个样子，没有最初的高冷直男，也没有相处后的甜腻宠爱，有的是热情、亲切。但这样的变化，面向的却是大众，不再仅仅只是对向天才一个人，不再唯一。

　　 “嗯，”向天才微微低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要往外走，却没想到自己都手腕突然被拽住了。

　　 向天才的身体猛的一僵，转过身都那一刻他甚至觉得戈十一根本没有失忆，一切都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戈十一看到了向天才表情的变化，有点儿吃惊，但还是接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对了，有件事我想请问一下你。是关于周蕾的审讯记录中的那个给她提供杀人手法的陌生人，周蕾说你接触过她？”

　　 “没有，”看着一脸诚恳问题的戈十一，向天才居然有种心如刀割的错觉，冷淡的回了一句。

　　 “没有？可是周蕾的审讯记录中分明就……”

　　 “我求你不要问了，”向天才忍无可忍，暴躁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我向你保证，他不会是亚当，绝对不是！”

　　 “你怎么知道……”戈十一震惊道。

　　 “亚当已经死了，”向天才深深叹了口气，“刑侦局的人都知道。”

　　 “从此以后，”向天才凝视着他，手腕轻轻一转，松开了戈十一的手，“这个世界……再无亚当。”

　　 戈十一看着他，眼底有一刻的伤心，继而突然捂住胸口，皱紧了眉。

　　 “我们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戈十一的嘴皮发白。

　　 向天才勉强扯出了一张笑脸，“不，没有，什么都没有。”

　　 “真的吗？同事们好像一在我面前提到你表情都会变，你也是，刚才我一来你明显躲开了我的眼神。”戈十一松下手，尽量冷静分析道。

　　 “差点儿忘了，”向天才冷笑一声，“你是犯罪心理教授。”

　　 “所以你最好如实告诉我。”戈十一义正言辞道，“我们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

　　 向天才的心沉了沉，却面带微笑的看着他，半开玩笑的说：“如果真的要有关系的话，我做了你三个月的助理，关系暧昧，同事都以为我们是情侣。”

　　 “那我们是情侣吗？”戈十一紧接着问道。

　　 “不，你该这样说。”向天才否认道，“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这是绝无仅有的事。”

　　 “你的意思是我不喜欢男人？”戈十一想了想，总觉得哪儿有点儿奇怪，“对啊……我可是男人，怎么可能喜欢男人？而且还是一个……”

　　 戈十一注视着向天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一个看起来疲惫瘦弱，甚至穿着不堪入目的男人。

　　 向天才也察觉到了他眼里的嫌弃，脸上的假笑有些撑不住，讪讪的告了别，离开。

　　 跑出医院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药忘记带出来，不过他也再没了回去的勇气。

　　 狼狈的路过一个咖啡厅，向天才在玻璃门前停了下来。

　　 这几天来，他来回奔波折腾，早已忘记照顾自己的形象。此时晃眼看过去，当真像极了一个流浪汉。

　　 下颚骨突出，下巴尖的不像话，鲜少有过的胡渣抖冒了出来，眼底的黑眼圈再明显不过，原本蓬松的头发因为太久没洗而黏在头皮上，而身上穿着的这套衣服，还是大前天那套被雨水淋湿没来得及换洗的衣服，衬衣上面的污垢和水痕十分显眼。向天才抖了抖衣角，余光瞥见咖啡馆外一条胡同口的栏杆边有一个货真价实的流浪汉，此时蹲在那里懒洋洋的晒着阳光。

　　 向天才看向他，他也看了过来，还招了招手。

　　 向天才看了眼时间，没由来的，走了过去。

　　 “你看我干嘛？”流浪汉留着大胡子，上面还有刚吃完的面包屑，他抖了抖胡子，问的直接了当。

　　 “还有几天，我就要走了。”向天才不明所以，说了一句毫不沾边的话。

　　 “所以最后来看看这座城市，还有这座城市角落的人？”

　　 向天才恍然觉得流浪汉的解释很合理，默认的点了点头。

　　 “舍得吗？”流浪汉问道。

　　 “不知道，”向天才茫然的晃了晃头，靠着栏杆学着流浪汉的姿势蹲下。

　　 “不知道的话那为什么要走？”

　　 “迫不得已，”向天才说。

　　 “不想走就别走呗，龙城还是不错的。”流浪汉说，“我在这里还有吃有喝，出了这座城，外面的人可就没这么好心了。”

　　 “龙城是很好，”向天才突然想起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像看电影胶卷一样在脑海里匆匆放映一遍。

　　 所以的案子都已完结，就连一直放不下都戈十一也彻底忘记了他们曾经的一切，他已然没了离下来的借口。

　　 “只是……”向天才看向远方，“我的人生……到此为止了。”

　　 此后，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亚当，更不会有向天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