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才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不过他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带着黑暗气息的恶意，扑面而来。以至于他的手放在床单外还插着输液管的手也霎时变得冰冷起来。
嘭的一声，病房门再次被打开，终于也打破了这份鬼魅的寂静。
“向天才！”戈十一破门而入，声音洪亮的吓人，随后空气瞬间又再次安静了下来。
太好了！能跑还有声音，至少说明戈十一没有出什么大的意外。向天才想着，很快又想到了另一方面。糟了，何洁和戈十一认识，如果这个时候他看见何洁在这里……那不是暴露了她的身份吗？
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对峙，向天才只是听戈十一嘟嚷了一句，“你是谁啊？怎么在这里？”
何洁回道：“我是向天才的朋友，听说他出车祸了，所以来看望他。”
问和答都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破绽。随后又听到何洁说了句，“我还有工作要忙就先走了。”便没了下文。
向天才愣住了，何洁的声音消失之后，戈十一迅速靠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醒醒，醒醒！向天才你快醒醒！我还没搞清楚我们的关系呢！”戈十一大声的喊着，旁边刚进来的医生都看不下去，给向天才一边换输液管，一边说，“小声点儿，病人现在需要静养。”
“医生，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戈十一立马问道。
“有可能是明天，有可能……”
“是一辈子？”医生的话还没有说完，戈十一就惊讶万分，“不会吧，医生，你别骗我。”
“我还没说完呢，”医生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有可能是后天，反正就是这几天，该醒的时候自然就醒了，不要急。”
“那就好那就好，”戈十一猛的松了口气。
没想到失忆的戈十一居然会这么关心他，向天才想着，心底居然有一丝的感动。
如果是拥有回忆的戈十一对他表露这样的反应，他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因为戈十一就是这样的人，对喜欢的东西视之如命，对讨厌的东西爱答不理。
明明此时是一个失去和他所有回忆的戈十一，却分外珍惜和关心他，才正是向天才所珍视的。
“可以在他耳旁说点儿话，不过尽量小声点儿，其他房间的病人也要休息呢。”医生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随后踩着地板走了。
一直到这个脚步声结束，戈十一的手指几乎瞬间收拢，握的更紧了，向天才这才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脸庞有冰冷的手指抚过的触感，向天才没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慢慢的，慢慢的，他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朝他靠近，是戈十一的嘴唇，停留在了他的耳际。
戈十一的声音忽而变得很低很低，向天才不敢疏忽，但是最后却惊的毛骨悚然。
向天才的身体瞬间僵硬起来，他不可置信的闭紧了眼睛，尽管他知道这样有些欲盖弥彰。
戈十一的那句话就像一颗深水炸弹一样，从放进大海的那一瞬间，爆发！
他说：“我会一步一步……查出来的。”
明明知道他说道可能是新出的那个婚礼上的案子，但向天才还是不由得心底发颤。因为他的语气，他的声调，都极具针对性，而他所针对的，不是别人，正是向天才。
这种被人压迫的感觉太令他熟悉了，以至于他在听到的那一瞬间就想起了在美国的那个废弃化工厂的一个小黑屋里，他拿着一把尖刀，一刀一刀的划在戈十一的臂膀上，腹肌上，背上，腰上，还有赤裸的胸膛上……
看着鲜血淋漓，流满他整个身体，他的表情狰狞且痛苦。不断的发问，“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向天才不语，只用刀刃轻轻摆弄着戈十一被遮住双眼的黑色丝带，面上的笑容宛如何洁看他时候的表情，诡异且狂虐。
向天才是“借刀杀人”，因为亚当是美国人的缘故，向天才怕出破绽，所以对在场的受害者还有戈十一都是被蒙住了眼睛，很少有人能真正看清亚当的样子。向天才怕自己声音暴露，所以一直选择沉默，于是又有了亚当在人身上划刀子的时候不喜欢有声音的绯闻。
不过有一次，向天才还是失手了，在戈十一半梦半醒的时候，他的刀正好在他的胸口划出了一刀完美的弧线时，他没有忍耐住，低声喊出了戈十一的名字。
他知道这是大忌，所以赶紧闭上了嘴。后来回到龙城，为了和戈十一相处不露出蛛丝马迹，他特意把语气放软了些，偶尔也会尖锐一点。
好在戈十一完全没有察觉到，就连向天才叫他名字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应。
戈十一，你到底要查出什么呢……
向天才不得而知，但却被戈十一这句话勾起了无限的遐想。
“好好睡吧，”戈十一慢慢坐直了身体，俯身看着向天才，话里有话道，“等醒来了，或许一切就都变了个样子了。”
向天才不知道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话里藏话的感觉，却始终摆脱不了他。
戈十一是知道了什么还是调查到了他的过往？
向天才敏锐的感觉到或许真的暴风雨即将来临，但是在心底依旧暗暗期许一切再来的慢一些。
因为一旦戈十一知道了这一切，他们恐怕……
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连像现在这样被莫名的情愫所牵引的感觉，也彻底消失殆尽了。
手指从额头滑过眼睛，又从眼睛滑过鼻梁、嘴唇。最后停在下颔上。
戈十一的指腹硬硬的，好像有着一层薄茧，向天才下颚最柔软的那块肉，就这么被戈十一禁锢着，指腹揉捏了好一会儿。
最后向天才却只听到一声叹息，长长的，深深的叹息。
这还是那个失忆之后有些傻戳戳的戈十一吗，向天才想着，下一秒却感觉到唇间一暖，好像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覆盖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