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戈十一没有睡一个好觉,多半是眯了一会儿就辗转反侧,最后只好坐起来研究龙城之前的各种疑难案件。
浅眠,亦或者说是失眠,是他多年的症状了,以往只要环境足够安静,吃点儿安眠药,也不至于失眠成这样。可是现在没当他躺下的时候,脑海里就会纷纷扬扬抛出好几个时空交错的画面,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有时戈十一甚至会错误的认为,这其实就是一件事情。
戈十一从来不明确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难以入眠的,但是他知道自己经常会无缘无故到想起那个小男孩儿,那个在梦中,不停到摇晃着他的床,声嘶力竭的小男孩儿。
“你醒醒!你醒醒啊!”
“还给我!还给我!”
那个小男孩儿不断的喊着,叫着,脸上滚烫的泪水仿佛都滴到了自己的手背上,灼烧感侵蚀着他,这一切都真实的不像一场梦,可是任凭他用尽全力想要从这种晕眩感里挣脱出来,却始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男孩儿被一群黑色的人影强制拽开。
他试图伸手去抓住他,可是手指伸到一半,大脑就像被木棍捅了一棒,昏沉沉的坠了下去。
窗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透进了点点光亮,戈十一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半。他乏味的揉了揉太阳穴,从躺椅上起身,习惯性的打开冰箱想拿一支速溶咖啡给自己提神,可是环顾一圈之后却什么也没找到,冰箱里满满的都是牛奶。
戈十一早晨喝咖啡的习惯已经持续了十多年,如果不是向天才的执意要求,他恐怕到现在还维持着这个习惯。
看到冰箱里满满的牛奶,戈十一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但是当他拿出一瓶看到上面时期显示已然过期的时候,脸上的柔和瞬间变得有些浮躁。
嘭的一声,戈十一关掉了冰箱。
顿了顿,又打开冰箱把里面所有的牛奶都丢进垃圾桶里,打包丢了出去。随后立马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两箱,徒手拎着回了房间打开箱子一瓶瓶的往冰箱里塞。
看着再次被塞满的冰箱,戈十一得意的笑了笑。
叮叮咚咚……
手机突然响了,戈十一看了眼来电显示,连忙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戈十一拿了盒牛奶出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手拆着吸管外的塑料膜。
“你要的资料我查到了一些,”孙锡文的语气没了平时的戏谑,“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你直接说吧,”戈十一插好吸管,坐到沙发上,一手拿好手机,一手抓着牛奶,喝了一口。
“上次你跟我说有人告诉你向天才曾经在童话孤儿院里住过一段时间对吧。”孙锡文说。
“对,”戈十一回答道,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我查过了,童话孤儿院里根本没有叫向天才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孙锡文说。
“没有?那怎么……”
“别忙,我还没说完。”孙锡文又说,“没有向天才,但是却有一个和他同姓的人,叫向朗。”
“同姓?一个孤儿院有这么一个同姓的人应该不奇怪吧?”戈十一疑惑道。
“是不奇怪,可是……”孙锡文顿了顿,郑重道,“这个向朗,是几个月前的十字架里的受害者之一!”
戈十一眉头一紧,“也就是说,我跟他都被关在那个废弃的化工厂里?可是我当时一直被蒙着面,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对,你们都是亚当十字架杀人案里都受害者,但是你们却又都幸运的存活了下来。”孙锡文说,“当然,奇怪的都不止这些。”
“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戈十一问道。
“我继续调查了这个叫向朗的人,发现他在三年前被收养,离开了童话孤儿院,随后他并没有和养父母待多久,很快就到了美国,神奇的是,在这短短的三年时间,他居然靠自学获得了哈维穆德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他和你在同一所学院,起码一起待了两年时间,而且学的还是同一个专业——犯罪心理学。”孙锡文提问道,“一年前你升为犯罪心理学副教授,难道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叫向朗的学生吗?”
“我平时独来独往,形只影单的,整个哈维穆德学院我都不认识几个人,怎么可能在意这些?”戈十一按着额头,他开始意识到问题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那你知道……向天才曾经也在哈维穆德学院待过吗?或者这么说……”孙锡文说,“向天才就是向朗,他在童话孤儿院里待了十年,紧跟着又去了你所处到学校学了你的专业,再接着你们被同一个犯人挟持,在一个黑色封闭的废弃工厂里待了整整三天三夜,你从头至尾都没有注意到他,可是他呢?他就像一个鬼影一样,时时刻刻跟随着你……”
“老戈,虽然我知道这么说不妥,之前我也曾否定过你的怀疑,可是现在看来,向天才……他对你的接近,确实有点儿别有居心了。”孙锡文说。
“这些能证明什么?”戈十一第一次感觉有些慌张,有种辩驳无力却还硬撑的感觉,“这不是拉普拉斯定理,仅凭大概率并不能证明什么,你该知道,量子力学早已推翻了拉普拉斯定论,世界具有不定论,或许……这一切都是偶然。”
“老戈,我并不想反驳你,”孙锡文叹了口气,接着说,“可是接下来的话,我想你听了之后一定会改变现在的看法。”
“你什么意思?”戈十一有些烦躁的抓紧了牛奶盒子,牛奶盒因为中间受力而扭曲,牛奶汩汩的从吸管处冒了出来,从戈十一的手指上流到了地板。
“就算向天才就是向朗又能怎么样?这还是无法改变我爱他的事实!”戈十一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他并不是没有猜到孙锡文接下来还可能说些什么,但他就是不想听,不想听到那些让他和向天才的关系越来越远的话。
向天才是他到心头肉,割舍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