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十年前的那场车祸吗？”

　　 原本惊恐万分的戈十一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个梦中的男孩儿突然又从他的脑子里蹦了出来，仿佛就跪在他腿边，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裤，喊着，“你醒醒啊……还给我……”

　　 他要还给他什么呢？

　　 戈十一的情绪终于冷静了一点，丢掉手中的牛奶盒，起身抽过纸巾擦了擦手。

　　 “你到底想说什么？”戈十一问道。

　　 “十年前在一所小学校门口发生一起车祸，一辆货车因为司机疲劳驾驶而撞上了一辆小型汽车。货车司机当场去世，你路过时不小心被货车飞过的车门砸中而受伤，而那时，小型汽车里还有的一对受伤的夫妇性命攸关，你们三人被一同送进了医院抢救，但最终只有你活了下来。”孙锡文徐徐道来，宛如在讲一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故事。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戈十一并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他的衣服裤子上也沾染上了牛奶，这对于有洁癖的人来说是难以忍受的。

　　 “我想说的是，向朗在进入童话孤儿院之前，其实有一个算是普通幸福的家庭，而那场车祸中丧命的夫妇，”孙锡文说，“就是他的父母。”

　　 戈十一擦拭衣袖的手顿时停了下来，面色凝重，看着眼前的空气发了两秒的呆。

　　 “所以呢，”戈十一丢掉了纸巾，冷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孙锡文说，“他的父母和你出现在同一场车祸中，随后他在孤儿院里待了十年后立马去了美国，还考到了和你同一所的大学，紧接着和你出现在同一个凶杀案中，还都是受害者。就在你受伤回国之后不到一个月，他也回来了，并且阴差阳错的成为了你的助理。这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太过诡异了，就好像是他……早就预谟好了的。”

　　 “他总是在不断试图接近你。”孙锡文总结道。

　　 “为什么？”心底对向天才坚定的看法好像突然被孙锡文凿了个洞，可是戈十一依旧是不相信的口吻，反驳道，“他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总得有个原因吧？就因为我和他的父母都在同一个急诊室里待过？孙锡文，不要因为你和鲁鲁的矛盾没有解决就试图让我和夯货分崩离析，你知道我最讨厌挑拨离间的人。”

　　 听筒那边传来孙锡文叹气的声音，但很快他又说：“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你经常梦见一个小男孩儿。”

　　 戈十一一愣，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起来。

　　 “你说他一直拽着你的衣袖，哭着喊着让你快点儿清醒，把东西还给他。因此你时常失眠，我还多次大费周章的给你找心理医生和催眠师，都没什么效果。”孙锡文笑了笑，却满是苦涩，“老戈，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不是一个梦。”

　　 “或许……那天在医院的急救室里，发生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而那个小男孩儿……就是向天才。”

　　 孙锡文的话一说完，戈十一只觉得脑袋充血，好像霎时有无数片段不断的交错浮现在他的脑海。而那句“就是向天才”，则像是一个警铃，瞬间打响他所有的浮躁，思绪也变得肃静。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到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孙锡文说着，咳嗽了两声，不过很快又被掩饰过去，“伯父伯母当时在场，他们应该知道缘由，你可以去问一下他们。”

　　 “当然，如果你要去找向天才问个明白，也可以。”孙锡文说，“不过向天才现在都还认为你在失忆中，你就这么去问他，我们的计划可能会被打破。”

　　 孙锡文还在说话，但是戈十一却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老戈？你还在吗？还在听吗？”孙锡文见他许久不回应，于是问道。

　　 戈十一的声音低沉的吓人，他冷冷的说了一个好字：“在。”

　　 孙锡文听出了他的难过，于是安慰道：“我知道你现在心情肯定不好受，我们还不清楚当初在医院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不要急着下定论，或许……向天才接近你并没有恶意，或许真的只是我想多了，你不要太在意。”

　　 戈十一的身体一颤，像是站不住似的，他踉跄的倒在了地毯上。胸口上的伤痕好像被什么灼烧着，戈十一捂着胸口，当初在废弃工厂里被亚当蒙面伤害的那一片黑色，好像瞬间席卷了他的眼帘。

　　 世界变得空荡荡的。

　　 他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和向天才真的越走越远，可是他无法控制，这一切诡异的安排，亚当出乎意料的死亡，还有身边那个如同鬼魅存在的人物……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仅有的那一点理智。

　　 “如果你累了的话就先休息吧，再有什么消息我再给你打电话。”孙锡文说完，便挂了电话，他知道，现在对于戈十一来说，一定是莫大的挑战。简单的一个电话，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之前对于向天才的所有看法。

　　 孙锡文关上电脑，旁边的护士顺势便过来拿走。

　　 “你们几个先走吧，我一个人待会儿。”孙锡文低头咳嗽两声，对在病床边不远处的几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说道，于是几个人立马抱着电脑离开，只有一个金色的长发男子留了下来。

　　 “你大费周章的把我们请来，就为了给戈十一查这些消息？”金发男子双手环抱胸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像是不解，又像是无奈。

　　 “你们可是号称美国最厉害的黑客，不管是谁的消息都能盗出且不被发现，我不找你们，找谁？”孙锡文抬头看向他，“吴亦，你知道我和戈十一的关系，他在这世界上没几个朋友，我们好歹兄弟一场，我想至少能在自己死前……替他多做些事情。”

　　 吴亦皱了下眉，但很快就随意的开玩笑道：“死到临头了还天天折腾这些有辐射的东西，只怕你活不了多久了，你在这里无亲无故的，到时候我不帮你处理尸体，看你怎么办。”

　　 “吴亦，”孙锡文叹了口气，笑着说，“要是我没去中国，再和你风流快活过个两三年，说不定真会爱上你。”

　　 吴亦的脸色沉了下去，“你终究还是去了中国。”

　　 “说吧，死了之后打算怎么处理你在那边的小情人儿。”吴亦摆摆手，佯装无所谓道。

　　 提到鲁鲁，孙锡文的神色慢慢松懈下来，嘴角的强撑的笑容也变得勉强异常。

　　 “他啊……”

　　 孙锡文从枕头下取出一封包装精致的信，递给吴亦。

　　 “等我死后，麻烦你把这封信给他。”

　　 孙锡文看着信纸，唇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眼底却是打转的泪花。

　　 “告诉他，孙锡文，至此一生，只爱过鲁鲁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