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晓燕把十年前那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包括那些就连向朗都不知道的事。

　　 “我们这样做也是有苦衷的，”季晓燕揉掉了眼角的泪水，继续道，“当时医生找到我们，说三人的血型都极其罕见，血袋不够，但又不能及时得到供应。而且……那对夫妇已经大失血了，那些血袋根本就不足以救活两个大人，唯一能让三人的损失降到最低的办法，就是让你先进行手术，血袋也给你。”

　　 “那孩子一直认为是我们伤害了他的父母，我们也于心不忍，可是没有办法……后来手术后我们因为工作上的安排移居美国。这些年也想过要找到那个男孩儿资助他，可是一直都没找到他的消息，这事也就搁下了。”季晓燕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是在哪里碰到的这孩子？”

　　 戈十一听完了季晓燕对叙述，还没从这段回忆中走出来，有些失神，季晓燕又问了两声，他才嘴里轻喃，“龙城。”

　　 “他……”戈十一顿了顿，好半天才想起能表述自己和向天才关系的一个词，“他当过我一段时间的助理，不过现在辞职了。”

　　 “啊……这样啊。”季晓燕有些失望的搅动着汤勺，“我还说如果你能碰到他的话就把他带回来，我们好好聊聊呢。”

　　 “可能没机会了，”戈十一没有底气的说了一句，眼睛下垂。

　　 原来自己曾经拿走了他父母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戈十一难过的想着，也难怪向天才会费尽心思的接近自己。恐怕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喜欢他，而是怀揣着另一个目的吧。

　　 至于这个目的究竟是什么，戈十一已经不想再说破，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恨意，足以让他杀死自己。

　　 而现在，知道了这一切的戈十一不想再继续挣扎下去，也不再动摇，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要挽回向天才。

　　 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

　　 戈十一想着，和父母分开之后，戈十一又去了老屋，一个人躺在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翻起了手机。

　　 邮箱里放着孙锡文之前做的关于向天才的调查，戈十一点开翻了翻。

　　 资料里夹杂了几张他小时候的照片，有一张是站在教室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奖状，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胸前还别着大红花，笑起来很耀眼，也很灿烂。关于他的家庭，好像再普通不过，一家三口，笑起来都很幸福。但是这样都幸福并没有持续多久，戈十一很快便翻到了车祸的那一页，其中还夹杂了几篇当时的报道。甚至有人抓拍到了向朗在大街上抱着自己父母痛哭流涕的照片。

　　 戈十一看着那个沾染鲜血近乎绝望的小男孩儿，心脏好像突然被揪了一把似的。

　　 报道的最后说道，这场关于货车司机酒驾的车祸，三死一伤，男孩儿最终被送去了孤儿院。

　　 戈十一抓着胸口，曾经的他总以为自己能在这场车祸中存活下来是因为自己足够幸运，现在看来，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早早的走到马路上去，没有被飞溅的货车残骸击中脑袋，或许……

　　 那对夫妇真的有可能能救活一个人，哪怕只是一个人，向朗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或许，他们也会有不同的结局……

　　 戈十一随便摸过了泪水，又稀里糊涂的翻了几页。向天才的孤儿院生活好像特别落寂，一晃七八年，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记载，只是在某一页上说道，孤儿院好像在一次野游途中发生了意外，一个女孩儿失踪了三天，后来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不过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处于疯掉的状态了，后来孤儿院再也没有组织野游。

　　 关于孤儿院的恐怖传说有很多，其中有一条记载说当时有一条流浪狗经常跑到孤儿院后院的围栏边上来找吃的，后来这条狗莫名奇妙的就死了，因为在孩子们第二天早上要喝的汤里，他们发现了小狗的头颅。此后，更多诡异的故事慢慢从孤儿院里传开。

　　 戈十一知道这些事情多半真假参半，没太相信。眼皮有些沉重，戈十一揉了揉眼睛，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又坐飞机坐了好几个小时，就算他再怎么失眠，这时候也有些困乏。

　　 携眷着睡意朦胧，戈十一翻了个身，继续漫无目的的翻着，手指不由得放慢速度，最后停在了某一页上，而他的眼睛，也闭上了。

　　 ——

　　 戈十一睡到自然醒，可即便是自然醒，时间也不过是早上七点，这是他的生物钟，可当他看到外面昏沉的天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到了纽约，现在应该是龙城前一天的下午六点。

　　 戈十一找到手机，开屏看见昨晚看到一半就睡着的资料，正准备关闭，可就在这时，他的眼睛下意识的瞥到了一条信息，这让他霎时提心灌顶。

　　 向天才被一对美国夫妇收养，而那对夫妇，在资料旁边注明了一条信息——他们是基督教图。

　　 戈十一的手指一松，手机顺势滑落下去。好在下面是床，手机并没有摔坏。

　　 戈十一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像在遥远的地方，有一道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戈十一。】

　　 他这么呼唤着，仅仅只是呼喊一个扔的名字，却好像把骨子的恨意都表达的淋漓尽致，他的仇恨几乎穿透了骨髓，张牙舞爪的要他的身体撕碎，支离破碎。

　　 戈十一猛的一个激灵，大脑仿佛陷入了一个光速前进的时空隧道，而那句呼唤，也隐隐和之前某句刻骨铭心的喊声相互呼应。

　　 戈十一，戈十一，戈十一……

　　 戈十一猝然惊醒，猛都睁开双眼。

　　 他想起来了！

　　 是那次！

　　 在废弃工厂的小黑屋里，被黑布蒙住双眸的他不知所措，只能任由凶手拿起刀刃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当时他理所应当的认为伤害他的那个人就是亚当，可是万万没有想到……

　　 【戈十一。】

　　 亚当那句出乎意料的喊声，戈十一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会叫出他的中文名字，原来……

　　 在他胸口留下十字架伤痕的人，根本就不是亚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