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孙锡文突然发病，一场持续三个多小时的手术后被送进了icu。戈十一在旁边守着他，心底说不出来的感觉。

　　 Katelyn说她可能查到一点何洁说的位置信息了，不过信号发出源什么的都不稳定，还在确认中，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戈十一离开后的情绪一直很低落，父母去世，孙锡文病重，而向天才至今下落不明。他就像一个无依无靠的浮萍，在大海里起起伏伏，没有归处，如今更是连手里拽着的东西也握不住了。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戈十一打开一看是曹建华的手机号码，于是出门在走廊边上接通了电话。

　　 “曹局，有什么事吗？”戈十一的嗓子哑着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哑了，但这些天没少动真感情，哭的太多。

　　 “你在那边怎么样？找到向天才了吗？”曹建华问道。

　　 “没有，”戈十一想了向还是跟了一句，“不过快了，FBI也介入了，应该很快就能。”

　　 “那就好，我们这边的案子基本也定下来了，所有作案现场的证据都表明张美丽是自杀的，现在正准备交最后的总结。”曹建华说。

　　 “曹局，别太早下结论，”戈十一皱起了眉，“你不是把张美女手机里的陌生联系人都给我看了吗？我怀疑她和昊宇轩一样，都是被人怂恿，不过一个是他杀，一个是自杀。”

　　 “可是……”曹建华顿了顿，说，“你这趟去美国，难道不就是怀疑向……”

　　 “曹局！”戈十一猜到他要说什么，赶紧放大音量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这次来美国只是为了找夯货，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就算是有，也是怀疑何洁。”

　　 “夯……货？”曹建华愣了一下，随即惊讶道，“你想起来了？！”

　　 戈十一沉了口气，坦白道：“是，我都想起来了，夯货出车祸的那天我就恢复记忆了，不过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所以我才一直对你们隐瞒。”

　　 “为什么？”曹建华问道。

　　 “因为我……”戈十一坚定道，“怀疑何洁。”

　　 戈十一正说着，吴亦打开病房的门给他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道：“孙锡文醒了。”

　　 戈十一赶紧道：“至于原因我之后再告诉你，现在还有事，我先挂了。”

　　 “别忙，”戈十一刚要挂电话，就听见电话那边曹建华的声音吼的挺大。

　　 “还有事？”戈十一一边握住了门把手开门，一边问道。

　　 “是鲁鲁，他还有话想跟你说。”曹建华说完好像又转身在对旁边的鲁鲁说，“来，鲁鲁，接电话，想问什么自己问吧，我就帮你到这儿了。”

　　 “鲁鲁？”戈十一下意识的喊出了这个名字。

　　 直到这，戈十一才意识到这个电话打过来打真正目的是什么，不是曹建华关心他在美国的进度，而是鲁鲁想要知道孙锡文的情况。

　　 “鲁鲁……”刚刚清醒的孙锡文听到这个名字，不自觉的跟着念了一声，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又迷茫了胸腔，压的他五脏六腑都有些疼痛难忍。

　　 “我出去接电话，”戈十一知道孙锡文手术完刚醒，这个时候知道关于鲁鲁的消息肯定会不好受，所以赶紧捂住话筒，自己找台阶下。可是孙锡文却并没有同意，而是喊住了他，“老戈，不用出去，就在这儿接吧。”

　　 孙锡文的面色如土，眼睑下是一片死灰色。他疲倦不堪的望着戈十一，像是有所期待，又像是在垂死边缘无奈的接受天命。

　　 “可是你们……”

　　 “没有那么多可是，“孙锡文露出苍白的浅笑，“我好久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可以开扩音吗？”

　　 “你这又是何必呢？既然想听见他的声音，那就给他打电话啊。”戈十一有些气愤道，“鲁鲁不是向天才，你给他打他肯定愿意接，可是我现在连夯货在哪儿都不知道，就算给他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戈十一像是在控诉什么不满，又像是在发泄什么，在他看来明明很简单的事，现在却变得无比复杂。可是就像向天才和鲁鲁不同一样，孙锡文和他也不一样。

　　 “老戈，你让我给他打电话，那你知道我还可以给他什么吗？”孙锡文戳着自己病娇的身躯，悲愤道，“告诉他还有几天的寿命，然后让他白白为我担心，为我吃不下饭，为了伤心流泪吗？！我不希望这样！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好好的活着，带着我们俩相处时的爱也好，恨也罢，我都不在意，只有他还记得我就好，至少证明我在他的生命中留下过印迹，也至少证明我这二十多年的时光没有白白浪费掉。因为曾经给一个人带来过许多快乐和悲伤，所以证明我活着是有意义的，只是我在一个人都世界里留下过痕迹，即便这样的痕迹很快就会被沙子遮挡住，无法历久弥新……我也不在乎，我只在乎，他的世界里有我的一席之地，以后能不时想起我，那就足够。”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忧伤，两任隔空对望，像是在对质，又像是相对无言，彼此的话都在眼神间得到了传递和交流。

　　 手机微微震了一下，戈十一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通话中，只是或许是受孙锡文情绪的影响，他捂着听筒的手指有些松动。戈十一怀着侥幸心理又把手机放在耳边，开了扩音。

　　 “鲁鲁，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儿事，没注意听，你刚才说什么了吗？”戈十一问道，带着点点试探。

　　 听筒那边并没有直接穿来鲁鲁的声音，停顿了大概三秒，才听见鲁鲁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没，我刚才也没说什么。”

　　 “哦，那你是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戈十一看了眼孙锡文，故意问道，“关于孙锡文的。”

　　 “是，我有。”鲁鲁答应的很快，只是声音有点儿别扭，像是在深呼吸，努力隐忍着什么情绪。

　　 “想问的事情很多，好像只要是对孙大哥，就有问不完的话。我很抱歉这么久以来都还没能完全了解他，真的……很对不起他。我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不知道他承受了多少，但是我只想说，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鲁鲁，一直都很爱很爱他。”

　　 鲁鲁的哭泣声从听筒那边传到这边，在场的人几乎都听了出来，鲁鲁刚才一定是不小心听到了孙锡文说的话，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对话。

　　 两人虽然没有接同一通电话，但却是在互相表露自己最真实真诚都想法。

　　 “戈顾问，我想让你帮我问一下他，孙大哥他……”鲁鲁哭道，“她还爱我吗？”

　　 孙锡文的眼泪随着鲁鲁的话掉了下去，戈十一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看向孙锡文，只见孙锡文的嘴角艰难的张口，闭合。

　　 戈十一会知道他在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