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浑浊一片,戈十一忍着巨疼缓慢的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板房,破旧的水泥地面残留了很多历史遗迹。
等他慢慢回过神来,模糊不清的眼睛渐渐清晰起来,面前的场景对他来说,实在太熟悉不过——是那间废弃的化工厂。
他曾经在这里遭受严刑拷打,被亚当用铁链拴住手脚,蒙住双眼,最后用尖锐湿疣的小刀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痕。
当初离开的时候便是带着逃离般的情绪,想要彻底摆脱这里给他带来的阴影。本来当时以为再也不会回到这里,却没有想到自己还是阴差阳错的回来了。那些被亚当伤害到伤好了,可是被“亚当”伤害的伤,却又新伤盖了旧伤。
这就像一个逃不出的轮回,一圈又一圈,兜兜转转,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戈十一认命了。
他本能的想要使点儿力气,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劲。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和脚,又是曾经同样的姿势,被同样的东西拴住了。
在他的余光所扫到的地方,可以看到距离他不远处还有一个人,被五花大绑的捆在了椅子上,而这个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向天才。
“夯货!”戈十一惊讶道,下意识的喊出了声,可嗓子却像是被咽了沙子一样,沙哑的厉害。
向天才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手脚自然下垂,脑袋也是耷拉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迷不醒了许久。
戈十一谨慎的环顾了一圈四周,在没有看到除了向天才之后的怀疑对象后,他迅速拼命的扭动着身体,朝向天才的那边靠近。
即便是入冬的季节,他身上穿的依旧很少。刚才急着出门,风风火火的,却是忘了自己只穿了一件衬衣。他的身体极不协调的蠕动了一会儿,身侧靠着水泥地板的衣服和裤缝已经因为过多摩擦而变得越来越薄。不一会儿,他还只挪动了不到两米,可是自己的肉/体已经完全和地板接触了,摩擦产生的擦伤也越来越多。
手臂侧面已经流出来了血,混合着水泥地板上的沙尘,显得格外诡谲。
“夯货,”戈十一最后咬紧牙关,使劲儿的蹬长了腿去勾向天才坐着的椅子腿。最后终于勾住了,他轻轻动了动,椅子上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两下,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夯货,你醒醒。”戈十一一边喊道,一边警惕的扫荡着四周,“你醒醒啊。”
如果说这里只有向天才和何洁的话,那么他现在很肯定自己刚才是被何洁打伤的,或许最后她又用了他的车顺带把他带了过来,所以他醒来就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何洁究竟想做什么?!
戈十一想不明白,之前的调查里不是说她在孤儿院里一直在讨好向天才和试图接近他吗?虽然很有可能是单方面的,但是他们的关系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戈十一怎么也料不到何洁居然会真的对向天才下手,而且还是在这个地方。这个容纳了他和向天才最多不好回忆的地方。
向天才依旧没有反应,戈十一几乎有点儿绝望了,可是他还是不愿意放弃,尝试着用躯干压了压自己的裤兜,里面没有手机。戈十一突然想起来,他刚才正在和Katelyn通话,还准备把那里的地址发给她,不过后来他突然遭到袭击,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把地址发出去。不过戈十一还是对Katelyn有足够的信息,即便他的手机不在他手里,Katelyn应该也听出了异常,凭借当时手机通话的讯息立马定位,想要找到他的位置也不是很难。蹭了一下,兜里的手机果然不见了。何洁如果做的聪明的话,应该在当时就把他的手机毁尸灭迹了,不会留到现在。只是如果袭击他的人真的是何洁,那她现在人在哪里呢?
戈十一的思想正在翻涌之中,陡然听到一阵哒哒声,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板的声音,这个声音,勾起了戈十一许多不美好的回忆,包括那段导致他失忆的记忆。就是这样的哒哒声,抽离了他的记忆,让他和向天才两个人的关系逐渐远离。
直到一身黑衣的何洁出现在戈十一面前,戈十一才慢慢意识到了什么。
“戈先生,你不够听话哟。”没有化妆的何洁脸色苍白许多,笑起来也更加阴森,带着一种致命的恐惧感。
何洁双手握住胸口的十字架项链,闭眼默念了一句,随后猛的睁开眼睛。
或许是她没有化妆的原因,那双眼睛没了烟熏的浓妆掩饰,反而更能直观的看到她眼底的情绪。那是一种极其诡异且残忍的眼神。
戈十一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这不是出于心动,而是出于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心惊肉跳。
戈十一从那双眼里看的感觉,仿佛就是她正拿着刀刃,一刀又一刀的划在某人的身体上,手法极度残忍。
戈十一莫名有些恐慌,他想起孙锡文之前调查到何洁的那些消息,本来没觉得故事中的人和现实中那个冷艳的人有什么契合的地方,现在看来,却好像两个影子,无声息的合在了一起。
不管是童年杀死母亲,迫害父亲的何洁,还是在孤儿院里杀害流浪狗的何洁,更或者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眼底蓄着杀戮的何洁,都在慢慢的重合,所有的影子,慢慢合并成一个。
“夺人所爱,陷人不义。”何洁仰望着天花板,眼神慢慢下垂,最终停留在戈十一的面庞上,直直的凝视着他,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神,不会保佑你这样的人的。”
戈十一看见她手里的十字架,心底有很多疑惑,瞪向她,正视道:“神从来都是站在正义的一方,你才是不受眷顾的那一个!”
“不受眷顾……”何洁重复着这个词,低声喃喃自语,最后突然像是发狂了一般冲到了戈十一面前,弯腰狠狠的抓住了戈十一的衣领,恨道,“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不受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