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戈十一处理完父母的丧事之后从纽约飞回来，龙城刑侦局大门外聚集了几乎所有的刑警，站成两排欢迎他的回归。

　　 戈十一还没来得及回家放下行李箱便赶来了，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拖着行李箱，走在平坦宽阔的大路上，一阵阵风刮过，吹起他的衣服，气势如虹。

　　 “戈顾问，好久不见啊，我们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曹建华带头上前，和戈十一礼节性的握了一下手，看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疲倦，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印到那个话题上。

　　 “幸会，”戈十一浅浅的笑着，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尴尬与冷漠，此时的他更像是回到一个熟悉的老地方，站在门前看着大门和同事，再次回忆起曾经种种过往，一时心中泛着阵阵甜蜜，和忧伤。

　　 一个月前，就在他沉睡近乎半个月却清醒的当天，向天才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只有一封在垃圾桶里被拆开的信，和一个戈十一曾经送给他的海豚胸针。

　　 “走吧，先进去，把行李放一下。”鲁鲁说着，顺势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

　　 戈十一看了眼鲁鲁，心底万般复杂，孙锡文的去世对他而言也是极其突兀的事，只是孙锡文永远都回不来了，而向天才，他却永远也找不到了。

　　 戈十一几乎找遍了向天才有可能待过的地方，他们共同的大学，那个掩藏着黑暗的废弃化工厂，领养向天才的那对美国夫妇的家，很多地方……但凡是跟向天才有一点儿关系的地方，他都找遍了，可是却没有寻得他一丁点儿的消息。

　　 戈十一看了孙锡文留给向天才的那封信，他知道孙锡文是为他好，想在最后一切都解释清楚，说明白。可是孙锡文并不知道，这样的沉痛的事实对于向天才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十多年的恨，十多年的精心策划，十多年的爱恨纠葛，其实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又或者说是，一个人的故事。故事的主角就像一个人格分裂的怪物一样，他把所有的人都想象的极为凶恶，四处提防，小心谨慎的活着，可是他辛辛苦苦活了大半辈子，为此几乎打算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也不可惜，但是到头来，却全都是误会。

　　 没有一件是真的，除了戈十一爱向天才是真的。

　　 戈十一摸了摸胸口的胸针，当时陆钧离开的时候说的那番话就像一个警铃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时隔几乎一年，就像当初陆钧弄丢了闵玧其一样，他也弄丢了向天才……

　　 胸针终究还是交还给了给予者，宛如一个个爱恨情仇的故事，从开头到结尾，最后又回到结尾。

　　 如果没有碰到向天才，那么这一切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戈十一偶尔也会想到这样的问题，可能他还是那个不近人情，高冷的直男，每天办案查案，做着坎坷又如同流水线的工作，行走在各个城市的最邪恶的角落，寻找谜底。或许时间久了，他能成为当地敬仰的大人物，受世人爱戴，可是他却永远都只能是戈十一，那个一成不变的戈十一。他的生活和工作即便再完美，都少了那份激情和意义。

　　 如果没有向天才，或许，他可能会在某一个熬夜工作的深夜突然魔怔的拿把手枪，朝自己的头部打上一枪，然后结束这段平淡无奇又荒诞不经的人生。

　　 如果没有向天才，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真正明白“爱”这个字的真正含义，更不会如此深刻且执着的爱一个人。

　　 如果没有向天才，或许，他就真的白活了这一世。

　　 庆幸的是，他在这一世遇到了向天才，不幸的是，这个人有向朗的回忆。

　　 戈十一知道向天才是因为那份愧疚和强烈的自责感，不敢再正视自己所以选择离开，可是在戈十一看来，错的是向朗，不是向天才。

　　 他爱的是向天才，不是向朗。

　　 向朗让他心疼，只有向天才，才会让他着迷，让他疯狂。

　　 ——

　　 “怕你回来以后不习惯，所以你办公室的东西我们都没怎么碰，就是日常打扫一下卫生。你看有什么需要的，告诉小李，让他给你买去。”曹建华打开门，说道。

　　 戈十一点了下头，走进屋子的那一刻他好像瞬间回到了三个多月前，那时他和向天才还没有分手，正是热恋的阶段。向天才总是每天都能给他带来惊喜，而他只要一看到向天才，心脏就会不由得甜蜜和软绵起来。

　　 仿佛注定是长在了他的心尖儿上，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每一个热吻，都甜腻的不像话，但又让人舒服且惬意。就想那么一直抱着他，宠着他，永远抖不撒手，可是……

　　 戈十一瞥见书架里的那个塑料袋里的零食，突然想起向天才曾经说过，他最爱吃这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咸咸的，甜甜的，辣辣的，什么味道都有。遇到了向天才的戈十一，几乎也尝遍了这些滋味。

　　 戈十一苦涩的侧过身，想要控制一下情绪，可是看到桌子上那个审讯录时，却还是顿住了。

　　 手指轻轻滑过桌面，拿起了那本审讯录。那时只要戈十一审问一个嫌疑人，向天才就会在旁边记录下，久而久之，原本一厘米厚的审讯录都快用完了。

　　 戈十一拿起翻了翻，不经意掉落下一朵红色的干花。

　　 戈十一愣了愣，拿起干花看了一会儿。

　　 是郑伟杰在天台上准备给昊宇轩表白时拿着的小红花。

　　 戈十一和向天才不止一次觉得这两人实在是太可惜，如果多等一会儿，昊宇轩能听到郑伟杰的表白，或许他们就不会变成那个样子，可是最后，却还是没能如愿。

　　 郑伟杰终将成为昊宇轩心中无法割舍的一段回忆。

　　 戈十一看着干花，眼眶湿润。

　　 “向天才，你替昊宇轩觉得遗憾，替郑伟杰觉得惋惜，可是到最后，你却丢下了我，其实你跟昊宇轩有什么区别？”戈十一的手指使劲，捏断了花梗，又紧紧握住了，发怒道，“你们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