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的衣物早已被他拿出来一一摆放整齐,但衣柜里多出来的旧衣服,旧棉袄,戈十一却舍不得扔,还是原封不动的放在原地。
卧室床边地上的地铺还在,冰箱里的牛奶还在,茶几上花瓶里的玫瑰花还在,沙发上的零食也还在,一切包含着向天才气息的东西,都还留着。
戈十一静静的看着地铺被闷湿的气候闷出青色到霉菌,零食和牛奶的日期一点点变短,玫瑰花也一点点枯萎,变成干巴巴的枝干。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刑侦局的同事们已经连着帮他找了近乎一年的向天才,却依旧没有他的踪迹。
没有出国的车票或者机票登录信息,意味着他没有出国,没有银行卡使用信息,意味着他这段时间很少网购,大部分时间是使用现金,没有任何关于他通话记录的ip地址信息,意味着他几乎没有给别人打过电话,几乎与外界断了一切联系。
那么他可能会在哪儿?
明明好像是送到嘴边的答案,戈十一却偏偏答不上来。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否定掉自己内心那个突兀的猜想,不断的安慰着自己。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向天才是爱他的,绝对不会因为这个误会就选择自杀离开人世,他一定是海没想清楚,只要多给他一点时间,她一定会回来,重新投入他的怀抱……
可是越这么想,心底的担忧就越深。
戈十一只能假装设想,向天才其实从未离开过,或许就在他的身边,以某种形式存在着。一个陌生的路人,一个小吃店的服务员,又或者……花店卖花的老板。
都有可能,又都不可能。
比起一年前醒来之后没有找到向天才时的恐慌和无助,现在的戈十一,更多的是淡然和平静,但绝对做不到一笑了之。
即便脸上是笑着,心里也还是在淌着血
戈十一换上了一套新买的黑色西服,穿着整洁大方,把头发梳成背头,鬓角的地方剃的方方正正,更添一丝严厉。
今天他特意请了假,去墓园见他去世一周年的父母。一年前戈博文和季晓燕死于爆炸车祸中,戈十一清醒过来之后在美国为他们举办了丧事,然后把他们的骨灰带回祖国。离乡的游子,其实一定还盼望着能回到生他养他的地方吧,这也算是落叶归根,尽了孝道了。
戈十一想着,最后把胸针別上,站直了身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撑起了一个微笑。
——
年末的龙城渐渐冷了起来,花店的玫瑰却还在静悄悄的开着。
一个人,活着,另一个人,死了。
一个人,原地,另一个人,远方。
不是因为不爱,只是韶华易逝,少年不在。
青春也好,真情也罢,时间,自然会证明一切。
该回来的人,一定会回来,只是需要等待伤口愈合,而时间是治疗伤口最好的办法。如果他还没有回来,那么请给时间一点时间。
今天小区门外的花店的小黑板上用荧光粉笔写的文案很有感觉,戈十一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久到花店里的小姑娘都古怪的看了他好几眼。
戈十一回了她一个友善的眼神,突然想起第一次在这边的马路上等孙锡文的场景,有个小女孩儿假装摔倒想要和他接触的场景,不由得感叹时间过的是真的快,这么快,都过去快两年了。
那个时候的他只会考虑自己,对于想接近自己的人总是怀着一种排斥,抗拒都心理,而现在,居然也学会微笑着面对他人了。
戈十一觉得很神奇,眼前的女孩儿好像也认出了他是在马路上让她出糗的男人,于是喊道:“你到底买不买花?不买花就赶紧走。”
“我买,”戈十一说着,从兜里掏出钱包直接摸出了五百块钱,“给我两束白玫瑰。”
“两束白玫瑰二十块钱就够了,给我这么多钱干嘛?瞧不起我们吗?”女孩儿不屑道,从他手里摸了张一百块,马上跑到柜台边去拿零钱。
“我没有瞧不起你,”戈十一也走了进去,看着屋内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和各种各样的小花盆,心情莫名愉悦了起来。
女孩儿把零钱丢给戈十一,继而跑去里屋拿包装纸和鲜花。戈十一注意到柜台边还挂着一个围裙,于是问道:“你们这个店还有一个员工吧。”
“是啊,我妈生病了,我一个人怎么忙活的过来,肯定得找个人来帮忙。”女孩儿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包装鲜花。
戈十一又看了眼挂钟,多年敏锐的侦查经验告诉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员工他今天迟到了吧。”
女孩儿奇怪的瞥了他一眼,“当然没有了,他特别勤奋,今天一早是我让他帮我去进货了,他人家长的可帅了,字也写的好看。”
“外面小黑板上到字是他写的吗?”戈十一问道。
“是啊。”女孩儿如实道,“文案也是他编的,看起来挺有才一小伙,不过总是很多愁善感的样子。”
“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要一个他的联系方式。”不知道说出于什么,或许是冥冥之中那一点点的牵引,戈十一请求道。
“可以,等他来了我问了他得到同意之后再给你吧。”女孩儿把包装好的花递给戈十一。
戈十一接住了,满意道:“你们这里还有红色的玫瑰花吗?我再买一束。”
“红色的和白色的一起买?”女孩儿不解道。
“嗯,”戈十一点头,只有他最清楚这两者的含义。
白玫瑰,代表死亡,而红玫瑰,代表爱情。
戈十一的思绪还没有被拉回,身后突然有门被打开的咯吱声,紧接着是清脆的男音:“老板,我回来了,那大叔说这个季节的玫瑰涨价了,要九块钱一……”
女孩儿望了一眼,对戈十一说道:“诶,他来了,你不是要电话吗?自己找他要去吧。”
而此时,戈十一的身体早已随着这道声音的出现,僵住了。
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担忧,惶恐自己认错了人,不是心中那道声音。
戈十一终究还是转过了身,而身后的人也默契的停下了脚上仓促的步伐,因为跑过来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游荡。
戈十一看着他,只是一眼,却像是万年。
“夯货,”戈十一轻声喊出了他的昵称,温柔道,“你终于回来了。”
向天才呆愣在原地,眼底却早已淌下了滚烫的泪水。没有声息,肆意流淌。
他的手里还捧着刚才进货拿来的新鲜玫瑰花,有几瓣鲜红的玫瑰花,沾在了他的衣服和头发上。
戈十一慢慢的走过去,捻走他头上的一片,随后手指滑到他的脸庞,深情的看着。
两人深情对视,眼底都是对方的面孔。
即便什么都不说,也十分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