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终究是没能等到沈儒新的回复。
了无生趣地把一条街逛了个遍,花了一百来块把衣服置办好,顾临踏上了回出租房的末班车,在车上将手机屏幕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还是没能等到沈儒新的消息。
……生气了?
顾临心下琢磨,直至到了出租房,躺在床上转辗反侧好一阵,还是不敢给沈儒新发任何的消息——既然不想牵扯太多,其实不联系了反倒是好事。
顾临注定彻夜难眠,沈儒新亦是如此。
沈儒新下班回到家,自看到桌上的八张红纸就知道不对劲。
果然,他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个多小时,没等来顾临的人,反倒是等来了这人的短信。
沈儒新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得有十来分钟,才把手机默默地给收了回去——他总算明白为何从昨天起顾临就有些不对劲了。
呵,心里打着这个算盘,能对劲儿到哪儿去?
沈儒新烦躁地闭了眼,好一会儿后又睁开,目光随即落在了桌上的一叠红钞上,便觉得没由来的烦躁。
他丫的。
借条都给当面撕了,还给爷玩这套?
欠呢。
沈儒新憋不住心里的火,忍不住轱辘了几句,冷眼盯着那几张大钞,最终还是无奈地从桌上拿到了手上。
得。
有钱干嘛不要?又没欠这小子的。
可沈儒新虽然心里郁闷,但他当真听了顾临在短信里说的,不去打扰他,更不会去回复他什么。
心里打定主意,沈儒新到自己卧室的浴室洗了个澡——什么蓬头坏了之类,无非是他逗顾临那小子玩儿的。
可惜那人没什么心眼儿,就是人走了,也没看出来他那么一点小心思。
沈儒新洗过澡,因为顾临的事,实在没什么心思喝茶看书,从浴室里出来后便直接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这人说走就走,当真没一点舍不得?
沈儒新想着,脑子里猛地闪过了什么,登时从床上坐了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蹬,冲着客厅就去了。
——没了。
沈儒新站在客厅往鞋柜那边看,角落里空了一块儿,原本应该立在那儿的滑板也已经没了踪影。
沈儒新盯着那个角落愣了好一阵,才缓缓地勾起一抹笑,转身往卧室走。
呵,还真是不带走一片云彩,也不见得给人留一点念想。
沈儒新随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上边的时间。
距离顾临给他发这条短信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他甚至不知道该说这小子心大还是该说这小子对他沈儒新没一点念想,竟然真能做到一条短信过后,片字不留。
罢了。
沈儒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裹上被子,闭目养神。
睡几乎是没可能了,但饶是如何,明天还得上班,他也还是得去面对什么李老板陈老板。
反正太阳不会打西边升起,东边落下。
少了一个顾临,权当生活回归没遇见他之前。
沈儒新闭着眼睛,越来越昏沉,直至早上起身,方惊觉屋里的灯亮了一宿,他的身上也出了一身的汗。
沈儒新起身到洗漱间洗了把脸,随即到厨房做早餐。
他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做一人份的早餐了,一时间分量没拿捏好,竟然生生地做成了两人份。
沈儒新盯着眼前满满一盘的炒饭,觉得昨天没消下去的火登时又在往上冒,惹得他一点心思都没有了。
臭小子。
小崽子。
沈儒新往嘴里塞了几口饭,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做饭难吃到了极点,而且是到了是拿着厨房电子秤,克数精准,也不见得弄出来能有多好吃美味的地步。
可以往已经习惯了的味蕾,这会儿竟然突然觉得炒饭很咸,还带着些苦。
盐又搁多了。
沈儒新放下筷子,把炒饭端进厨房,连带着碟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上班。
换了一身衣服,沈儒新到车库取车,原本还想在车里琢磨一阵,没想到这个点竟然还能接到陈老板的电话。
沈儒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按下了接听键。
“陈老板啊,怎么了?”
老陈:“我到你店里呢,你在哪儿?不是说好了,今儿要来你这儿,又放我在茶馆门口等着啊。”
沈儒新愣了愣,在脑子里搜刮了一整圈,才想起了自己确实在不久前应下这件事:“抱歉,我现在在车库,立马就过去。”
好在老陈跟他熟,被晾在门外等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儿了,听到沈儒新的抱歉之后便挂了电话,还不忘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
老陈这人对沈儒新是真好,沈儒新心里也明白,所以很多时候,就是自己的私事跟老陈摊在明面上说,沈儒新也不会觉得尴尬。
大概十来分钟,沈儒新便到了茶馆的门口。
“不好意思啊,我最近老让你等我。”
“不碍事,”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我哪回不是过来蹭茶的?”
“您爱蹭多少蹭多少,我绝对没二话。”
沈儒新开了门,麻溜儿地就走到茶室里,照旧是拿了上等的茶叶,等他折回去的时候,老陈已经轻车熟路地到了他平时喝茶的茶室里坐着了。
“什么茶?”
“生普,”沈儒新在老陈跟前坐下:“祁红毛峰怕你喝腻了,得给你换个口味。”
“啧,生普挺苦的。”
“亏你卖茶呢,”沈儒新抬眼看了他一下:“生津止渴,那是回甘。”
也不知怎的,沈儒新撂下这一句后,便没见老陈搭话了。沈儒新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地泡着茶。
待他一杯茶端放在老陈的跟前,才听见他道:“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嗯?”
沈儒新愣了愣。
“你泡茶的功夫看似心无旁骛,实则心里乱得很,聚不了神。”
沈儒新端茶的手微不可查地颤了颤,一口茶下去,嗓子竟有些涩:“……你别卖茶了,改行当心理医生,比较适合你。”
“你当我谁都乐意去看呢?”
老陈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瞥了沈儒新一眼:“你若不是我当初看上了想要纳为女婿的人,你看我这会儿还搭不搭理你。”
老陈的话自然是真假掺半,带些试探。
自从他知道沈儒新是个弯,虽说再没动过心思撮合他和自家女儿,但也莫名地对沈儒新更加关心。
虽说沈儒新不知道老陈这心思到底是出于朋友的真心还是纯属八卦,但横竖也没伤到他,甚至有时候还能给他一丝丝的指导,沈儒新自然也就没什么防备之心可言。
“他走了。”
沈儒新饮下眼前的第三杯茶,终于吐出了三个字。
“走了?”
老陈愣了愣,似是在回味沈儒新这话里的意思,继而登时便瞪大了眼:“……不会吧?”
“前天发觉有些不对劲儿,但我没往那方面想。昨天走了,你猜怎么着?给我留了八百块钱,还发我一条短信,说什么谢谢我之类的。”
沈儒新噙着笑,说到这儿,笑里又皱着眉:“你说他是不是缺心眼儿?我稀罕那八百块钱还是稀罕他的谢谢啊?”
沈儒新摇了摇头,原本还想喝一杯,但举起杯子的时候惊觉没给自己倒茶,便只好又讪讪地放了回去。
老陈看了他一眼,索性伸手拿过了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上:“你是在怨他么?”
“难道我还该谢他?”
沈儒新没控制自己的脾气,这一句几乎跟撒气似的,一点情绪没控制,直接瞪了老陈一眼。
“你喜欢上他了。”
沈儒新愣了愣,没说话。
“若是你对他没什么感觉,他人走就走了,你不会往心里去。你现在怨他了,不就是多多少少喜欢上了。”
沈儒新没否认,很久,才应了一声。
“嗯。”
“嗯?”
沈儒新叹了口气:“……嗯,喜欢上了。”
沈儒新倒也没不敢承认,反倒挺大方的。
“你说你俩……”
“……我造孽,”沈儒新打断他,轻声道:“早知道就不该捡回去,让他被打死算了。”
你舍得啊。
老陈白了他一眼,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后没说出来,反倒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晾着吧。还有一堆事要忙,放养一段时间。”
“不怕跑了?”
沈儒新噙着笑,把眼前的茶端起来一饮而尽,还真觉得有些苦,过后是不断的甘:“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什么。”
老陈眯了眯眼,没发表什么意见。
沈儒新盯着眼前空了的茶杯,忍不住道:“我就是怕……”
沈儒新说到这儿,忽然顿住了,随即摇了摇头。
“怕什么?”
“没什么。你差不多得了,喝完了还不走。”
难得,沈儒新竟然还开口赶人了。
“我说你,早些下班回去歇着吧,黑眼圈重得没眼看,反正你这儿散客也不多,你不缺这点钱。”
老陈起身,临走前嘱咐了一两句,用不着沈儒新送,他自己就能拍拍屁股走人。
自老陈走了之后,沈儒新就一直待在茶室,别说走出来,估摸着就是动都没见动一下。
怕……
怕西坪坝的人找上来,却又没人能护着他。
沈儒新想着,眸子跟着沉了沉。
毕竟他不知道,西坪坝的人是不是真的放过顾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