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儒新,你别这样,怪别扭的。”
顾临难得抬眼看他,但眼神生怯,惹得沈儒新看着他的眸子更深了几分。
啧,这小孩儿真是。
“进来聊。”
沈儒新瞥了他一眼便转身往里走,顾临在原地挠了挠头,最后也只得硬着头皮进去了。
这孩子还不错,至少没忘记把门给带上。
沈儒新一路走到茶室才回头看顾临一眼,顾临跟着他,这会儿见他停下了,便也连忙跟着停了下来,直接站在了十米开外。
“我能吃了你么?”
顾临有些不解地盯着他。
“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顾临:“……”
顾临被他盯得不大舒服,却偏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沉默着。
在面对沈儒新的时候,顾临总觉得自己很多时候一句话都说不上。
“过来。”
沈儒新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甚至还伸手朝他摆了摆:“再不过来,我可真发火了。”
登时,顾临心里一紧,往前迈了几步。
“你,不会打我?”
“我打你做什么?再说了,你皮糙肉厚,还怕我打你么。”
顾临摇了摇头,终于走到了沈儒新的跟前,抬起头看着他。
“进来喝茶,你也很久没喝我给你泡的茶了,虽然你也喝不出个什么味儿来。”
顾临没反驳,大概是被沈儒新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儒新往里走了几步,回过头,瞧见顾临还是一副紧张至极的模样,只得将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背上:“你哥还是你哥,真吃了你不成。”
“我知道你不会,”顾临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沈儒新紧紧地握住,避无可避之下,顾临只得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可能是我做了亏心事,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现在晓得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之前的勇气都哪儿去了?
沈儒新想着,心里的气又蹭了上来,手劲儿不由地变大了些,惹得顾临皱了皱眉。
“嘶……”
“你……”
沈儒新看了看顾临的脸色,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抓着的手,登时就放松了手上的劲儿:“抱歉,疼吗?我这儿有药箱,你先坐一会儿。”
“不用。”
顾临下意识地想挡着沈儒新的去路,沈儒新也没说话,直直地看着他。
……下一秒,顾临微不可查地往旁边让了一小步。
“晚点再收拾你。”
沈儒新瞪了顾临一眼,转身到外头拿药箱。
顾临站在原地,也不坐下,愣是盯着桌上的茶具看了几秒,脑子里闪过‘要不现在逃吧’的念头,但他的腿就是迈不动道,整个人跟石雕似的僵在了原地。
“坐下啊,杵着干嘛。”
“哦。”
不多时,沈儒新已经提着药箱回来了,顾临那想要逃走的念头还没付诸于行动,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但他也不恼,应了一声后便往沈儒新那边走,坐在了他的对面。
“手怎么弄的?”
“……这茬不是已经过去了么。”
沈儒新没说话,伸手拆开顾临手上的绷带。
可绷带不拆还好,这一拆下来,沈儒新便觉得自己连日压下来的火气被顾临一下子给点着了:“顾临,你不上药是什么个意思?!”
在沈儒新这一瞪一吼下,顾临彻底懵了。
沈儒新气急之下拽过顾临的手,用棉签沾了消毒水,直接往他的手上蹭。
“嘶……疼疼疼!”
顾临下意识地要把手往回缩,可沈儒新拽着他手腕的手劲儿实在大,他愣是抽了半天也没抽回去。
抬眼之下,对上的是沈儒新的目光。
……生气了?
而且好像还挺要紧的。
顾临忍着疼,也不喊了,倒是额头冒出一点一点的细汗,但他再也没叫,只是愣愣地看着沈儒新。
沈儒新拽着他手腕的手的力道没放松,惹得顾临的手腕都红了一圈。
但好歹在顾临的嗷叫声下,沈儒新原本略显粗暴的动作总算轻柔了,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声音带着些冷:“知道疼了?以后还敢不敢不好好对自己了?”
顾临是最能知道疼的。
在西坪坝的日子,三天一顿打,两天一身伤地生活着,他甚至没怎么体会过身上没伤的感觉。
可从来没人像沈儒新这样吼过他。
以前,麻子顶多问候几句,定是不敢冲他吼他的。
“……我以前,没怎么管过自己的伤,没经验,以后注意。”
顾临在心里想了一遭,迫于沈儒新的目光和语气,不得不多说一两句。
然而他这一两句话还不如不说。
沈儒新的动作因为顾临这两句话给整得顿了顿,好一会儿后才继续手上的动作。但沈儒新也没说话,一句准信儿都不给,消毒过后是上药,然后再用绷带帮他缠了个新的。
“沈儒新?”
“嗯。”
“……你别气了。”
沈儒新:“……”
哟,他可能应该高兴一阵,毕竟顾临还知道他这是气着了。
沈儒新沉默了一会儿,一盏茶过后,才抬头看着顾临,若无其事道:“我今晚有个朋友聚会,带上你一块儿吧。”
“啊?”
“啊什么?你就说你应不应吧。”
沈儒新甚至很贴心地把顾临面前那杯已经冷掉的茶给倒了,给他满上了新的一杯。
“你的朋友……还是别带我了吧,我是你谁啊你就带我,而且我什么都不懂,带我去就是给你丢人。”
“我是你哥。”
顾临:“……”
顾临颇为无奈地看着沈儒新,这还是他头一回发现,沈儒新竟然是个这么难缠的家伙。
“不是,我跟你的朋友又不认识,而且……而且你们的生活轨迹跟我肯定也不一样,不是一个圈儿的人,你带我过去,真不大好。”
“不认识可以慢慢认识,谁的生活轨迹跟你不一样了?”
沈儒新皱着眉,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
“你的朋友大概都像你这样吧,我就一个服务员……”
“顾临,你已经不是西坪坝的人了。”
沈儒新轻轻一句,惹得顾临猛地抬头瞪着他。
沈儒新倒也不怕顾临的眼神:“你还想把自己困在‘西坪坝’里一辈子,一辈子都走不出来吗?”
顾临没说话,瞪着沈儒新的眼睛忽然变得有些迷茫了。
“顾临,我……”
“我跟你去。”
顾临手边的杯子被他捏得死紧,沈儒新瞥了一眼后,心里一面庆幸着这杯子得亏不是塑胶的,一面又是对顾临止不住的心疼。
“顾临,有我护着你。”
顾临的眼神更恍惚了。
“我带着你去的地方,我护着你,有我在的地方,我也会护着你。”
“就因为我那会儿不要脸地喊了你一声哥?”
顾临盯着他,有感激,更多的是不解:“沈儒新,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
沈儒新忽然笑了笑,竟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临了。
图,我喜欢你啊。
但这话暂且不能说。
沈儒新在心里想了一下,觉得自己甚至比顾临都还要心酸。
“图你年纪小,能当我儿子。”
沈儒新随口瞎诌了几句,也不知道是回避自己的心虚还是怎的,将自己跟前那杯茶喝完后便朝顾临摆摆手,直接下了逐客令:“你还回不回去当你的服务员了?”
顾临愣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
“哎呀我操,我还真忘了,我得先回去,不然店里……”
“顾临。”
“嗯?”
顾临急急忙忙地准备出门,被沈儒新从身后喊了一声后,回头也有些急了。
“不要再说脏话了,不然下回我直接给你个大嘴巴子。”
顾临:“……”
成,敢情是要让他好好做人是吧。
顾临觉得无奈,却又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我在店里等你,你下班了就过来。”
“我下班得八点半呢。”
“我知道,就一群妖魔鬼怪而已,不放在心上。”
妖魔鬼怪?
顾临狐疑地看了沈儒新一眼,原本还想多问几句,但想到店里的人还在等着他,便顾不上问,摆摆手离开了。
沈儒新看着顾临匆匆忙忙走掉的背影,心情自然是好到了一个极点——外卖当然是他故意叫的,也想到了店里没什么人手,送过来的八九不离十会是顾临。
一个外卖,为何不赌?
原本是不打算那么快与他见面的,但奈何心里却是想得打紧,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实在是不足够。
他的人,当然是要死死地攥在他手上的。
沈儒新喝完了眼前的这杯茶,又将顾临一口没碰残茶给倒了,把茶具端到洗茶间洗干净,便颇为惬意地等着晚上的到来。
顾临火急火燎地赶回到快餐店,店里的人还挺多,顾临朝老板点了点头便开始忙活,直至中午的一点半,店里的客人才算是走得差不多了。
“顾临,你还好吧?看你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的,店里人多,没顾得上问你。”
“没事,”顾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对这一片还不大熟,找个时间我去熟悉熟悉,指不定下回我就能快些回来了。”
顾临扯谎的功夫实在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对着沈儒新扯不出来,但对着别人可就是一溜一溜的。这会儿脸不红心不跳,扯完了之后还不见得带一丝内疚感。
“没事,一回生两回熟的。倒是你手上的伤,小心些,别感染了。”
顾临谢过老板,又跟老板扯了几句,等厨房师傅把菜端出来,大伙儿就跟往常一样聚在一块儿吃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