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你下班吧，你不是约了朋友吗？店里也没什么事。”
时间还不到八点钟，店里的客人已经少了很多，一时半会儿能腾出手了，老板便转过头跟还在忙活的顾临说了一句。
“啊？不用，老板，我弄完再……”
“赶紧去吧，店里真没事儿，我也没给你放过假，今晚你就当我让你回去好好休息的。”
不是不知道老板对他好，只是顾临多少还是会有些过意不去。跟沈儒新那事儿只是在吃午饭的时候随口提起过，没想到老板会往心里去。
“您这样整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顾临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老板朝他笑了笑，也没见说话，可顾临明白了他眼里的意思，只得摆摆手：“谢谢。”
“赶紧去吧，别让你朋友久等了。”
算不算久等，顾临也说不上来。
毕竟沈儒新没告诉他，应该什么时候到茶馆。
跟老板和厨房师傅道了别，顾临心情颇好地往经年茶馆的方向蹦跶，茶馆和快餐店离得不算远，加之顾临走得还挺快，二十分钟也就到了。
茶馆的门半掩着，顾临敲了敲门，没听见沈儒新的声音，只得推开门往里走。
顾临走到一半，沈儒新的声音从茶室传来：“诶，请问您要什么……”
“顾临？”
沈儒新没料到顾临会这么早，话说到一半，一本正经的语气因为顾临登时变得有些慵懒了：“这么早？”
“嗯，提前下班了。这……你以为我是买茶的？”
“不然呢。”
沈儒新朝他笑了笑，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要不先去吃个饭？你也该饿了。”
“你不是要去见朋友？”
“没那么早，都爱夜生活。走，哥哥带你下馆子。”
顾临来不及反应，沈儒新便随手拿过旁边的钥匙，一只手很自然地勾着顾临的肩膀：“啧，你手上的伤啊，你要不乐意跟我说实话，我就再不问，省得你跟我扯谎，没多大意思，”说到这儿，沈儒新顿了顿，勾着顾临走到外头，一面锁门，还不忘回头瞥了顾临一眼：“就是得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顾临被沈儒新这样勾着，一面觉得心里升起一股暖，一面又觉得有些难为情，两种情绪交杂在一块儿，惹得顾临总觉得自己的心有些不踏实中的真实感：“嗯，知道了。”
“行，带你吃饭去。”
沈儒新锁好门，手却没从顾临肩上挪开，勾着他走到车前，见顾临还有一种要坐车后座的前兆，沈儒新索性在上车前扔下一句：“坐副驾。”
顾临原本伸出去的手直勾勾地顿在了半空中，隔着窗户跟沈儒新对视了一阵，最终败下阵来，伸手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坐我旁边你不舒服么？”
“没有。”
“那你干嘛往后坐？”
沈儒新勾了勾唇，若无其事地插上钥匙，踩下油门。
“……我不知道，”顾临叹了口气，没看沈儒新：“就是觉得，有些尴尬。”
听着顾临的那句‘尴尬’，沈儒新的笑意越来越深，而后慢慢地敛了下去。
“才多久没住一块儿啊，就尴尬了？”
沈儒新铁了心想要逗顾临，开车玩笑两不误，一句话下来，还真让顾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沈儒新，你不是我，你可能觉得没什么。”
憋了半天，顾临叹了口气，特真诚地说了这么一句后，直直地盯着沈儒新看，像是要盯出点什么来似的。
“我没逼你说什么，”沈儒新在红灯的时候将车停稳，总算能抽出空看顾临一眼：“我就是想说，你给我留下的那八百块我可不想要，什么时候自己拿回去吧。”
顾临挑了挑眉。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了，小孩儿，八百块钱，打发我呢？”
“不是打发你，”顾临垂下眼：“是我只有这么多了。”
若果说那八百块还算是打发，那顾临真的是一毛钱剩下的都没有了。
“我还没问你呢，你工资就这么点，给了我这八百，还能租房子？”
“怎么就不能了？得看租什么房子。”
顾临的声音很小，他说完后沈儒新便踩下了油门：“没事，总归你也是有房子的人了。”
沈儒新的声音很轻，像是简单的一句叹息。
可这随便一句，却让顾临的心里猛地燃起一股火，烧得他觉得烫，烫得想要哭。
“我……我还以为你会看不起我。”
“没什么，谁一开始都这样。至少你迈出来了，不是吗？”
顾临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沈儒新把车停在了一家店的门口：“下车吧，吃点东西。”
顾临应了一声，将原本打算说出口的回应咽了回去，随着沈儒新进去了。
沈儒新来过这家馆子一回，所以要轻车熟路些，可拿了单子，却扔给了顾临：“自己点，好歹也是个会看菜单的人了。”
说罢，沈儒新便倒腾茶具，看都不看顾临一眼。
顾临因为沈儒新这一句，不禁想起之前死皮赖脸让沈儒新教自己识字的情景。
“除了菜单，我还会别的字。”
“该夸你吗？”
沈儒新倒了一杯茶放在顾临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儒新。”
顾临无奈地白了他一下：“我想揍你。”
沈儒新不经意地笑了一声，挥了挥手把服务员喊了过来，任由顾临点菜，他自己搁旁边听着。
“红烧茄子，糖醋排骨，再来两位例汤。”
顾临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沈儒新的目光往他那儿一扫，便能一眼看出顾临是有些拘束的。
直至服务员收走了手里的菜单，顾临才端起旁边的杯子抿了一口茶。
“紧张啊？”
“有点儿，毕竟第一回。”
沈儒新的脸色因为顾临的这一句话，变得有些沉。
“没下过馆子，幸好在快餐店待着，不然，我怕是连点菜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以后，我带你下馆子。”
沈儒新朝他笑了笑，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或者说他很清楚地知道，顾临要的并不是安慰。
“行啊，给我积累经验。指不定哪天我赚了大钱，能请你吃顿大餐呢。”
或许是当沈儒新在开玩笑，顾临没往心里去，随口胡诌了一句后，继续道：“你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啊，跟我说说，毕竟见了面，我不想给你丢人。”
“飞禽走兽，妖魔鬼怪。”
沈儒新一点儿不严肃地扯着，期间还能很淡定地端起茶一饮而尽，随即给自己满上。
“……你带我去动物园呢。”
“别紧张，都不是什么正经人，说不准，在那人堆里你还算上好的货色。”
顾临：“……”
原本还想着能从沈儒新嘴里套出几句话，不曾想这人张嘴闭嘴都是胡扯八道的玩意儿，惹得顾临登时就不想再问了。
菜陆续端了上来，顾临闭口不说话地闷声吃着，沈儒新吃饭一向挺安静，若顾临不说话，那全场就是静悄悄的。
半顿饭下来，得亏沈儒新的手机在中途响了一阵，不然局面可能一直尴尬着。
“喂。”
“在吃饭呢，地址发我，待会儿就过去了。”
“挂了啊，再嘚瑟我让均哥收拾你。”
沈儒新说完，便把手机扔一边了。
但凭着刚才那一两句，顾临也能反应过来沈儒新在跟谁打电话了：“你朋友啊？”
“嗯，没事，让他们先玩，反正热场的时候也无聊。”
热场？
顾临听不明白这些词，索性不问了。但他从沈儒新撂下那通电话之后就觉得有些紧张，这会儿抓着筷子，忽然也不知道该落到哪儿，挣扎了一下后，索性将筷子直接放在了手边：“那啥，沈儒新，我真紧张。”
丑媳妇儿还总得见公婆呢，你这算什么事儿啊小伙子。
沈儒新瞥了他一眼，在心里轱辘了一番后，见顾临是真的紧张，便收起了想要逗他的心思，轻声道：“没事，又不是把你送虎口去，他们一个个的，都还挺靠谱。”
别人是靠谱，但我不靠谱啊。
顾临在心里吼了一句，最后只能叹一口气，靠着椅背独自排遣。
顾临不动筷子了，沈儒新也没了食欲，买了单后，沈儒新拽着顾临上了车，便开了导航往KTV去。
“你们在哪儿聚？”
“KTV，过去坐下听他们吼几句就行。”
顾临没吭声，瞥了沈儒新一眼后便转头看窗外了。
聚会地点离餐馆不远，这会儿也不见塞车，十分钟后，沈儒新便将车停靠在了最里面的停车位。
“待会儿你也能跟他们聊聊，大伙儿都挺和善，没心没肺的。”
“……我觉得我已经抖成筛糠了。”
顾临抬眼直接剜了沈儒新一下，沈儒新被他那眼神惹得挑了挑眉，继而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有你哥在，既然能把你带过来，就不会让你缺腿少肉的。”
甭管多不安，内心有多抗拒，顾临横竖还是被沈儒新带进了包间。
KTV从外边的过道开始就很吵，这会儿开了包厢的门，里边种乌烟瘴气的感觉更是直冲着脑门。
顾临花了好一阵时间才缓和一些。
“哟，大佛总算来了。”
没等顾临缓过来，三两人就起身往这边走，很自然地开始跟沈儒新答话，沈儒新点了点头，搭在顾临肩上的手没见挪开：“哪能不来啊，你小子，欠收拾了。”
“哟哟哟，这小帅哥谁啊，给介绍介绍呗？”
只见那人拿肩膀撞了撞沈儒新的胳膊，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了顾临的身上。
顾临的身子，一下子绷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