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顾临所想的不一样,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人,对方还是沈儒新的缘故,让他渐渐地觉得心安,这一睡竟然一夜无梦。
早晨七点多,沈儒新便小心翼翼地起床。
考虑到身边还有一个顾临,沈儒新所有的动作都很轻,出卧室门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
到另外一个浴室洗漱,到厨房做早餐。
沈儒新没刻意做什么好吃的,反正无论什么食材,经过他的处理后只能是索然无味难以下咽,随便做了一锅粥,再拿着昨天买回来的馒头裹上蛋液煎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可顾临虽说一夜无梦,但这会儿却猛地惊醒。
身处的地方说不上陌生,他也没喝断片,当然想得起来自己昨天是怎么来这儿的,怎么睡过去的。
沈儒新呢?
这是沈儒新的房间。
昨天被这么一忽悠,他跟沈儒新睡了一夜。
顾临倒没觉得有什么,在西坪坝的时候,他和麻子都不知道相拥而眠多少个晚上了,这会儿回过神来便下床,不料刚好撞上打算进屋拿衣服的沈儒新。
“醒了?”
“……嗯,我……那啥,”顾临忽然觉得有些尴尬,愣是没敢再看沈儒新:“会不会,打扰了。”
沈儒新险些要被顾临的这副样子给逗笑,但他考虑到顾临的情绪可能才稍微缓和一些,因此愣是把笑意给憋了回去:“我要是觉得打扰,还把你往回带干什么?我贱吗?”
顾临:“……”
随着沈儒新的话,顾临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什么就叫贱了?
“洗漱去,你的东西我没扔,早餐也做好了。”
“……哦。”
顾临愣了一会儿,心里涌上来的暖让他鼻头一酸。
东西没扔。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愣着干嘛?出去,我要换衣服。”
沈儒新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顾临一开始还没有什么反应,但随着沈儒新的神色,他恍惚间发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却又说不上来,只得垂了垂眼,往客厅去了。
“都男的,怕啥啊。”
顾临摸不着头脑,三步一回头地看了沈儒新几眼,快要走到客厅的时候才小声地嘀咕了一两句。
当然,顾临出来的时候,很有礼貌地把门给带上了,于是在屋里的沈儒新什么都没听见。
顾临对沈儒新家其实算不上特别熟,因为他总不大敢在沈儒新的家里晃荡,等他洗漱完了,沈儒新也换好了一身衣服。
“早餐在厨房,我中午没时间回来……”
“没事,我出去吃。”
“不行,”沈儒新皱了皱眉:“万一在外头又碰上什么平子,我上哪儿找你去?”
顾临眯了眯眼,没说话。
“之前给你配的钥匙我放鞋柜上,我待会儿给你短信发这附近的外卖电话,你饿了就随便叫一家,钱算我的。”
顾临原本还挺淡定,直到听到沈儒新的那句‘钱算我的’,他立马觉得过意不去:“我有钱。”
“我也没说白让你蹭吃蹭喝,”沈儒新敏锐地察觉到顾临大概是又冒出了那个‘不想欠你’的念头:“家务活你看着做,擦擦地总是要的。”
安排好了顾临,沈儒新心安理得地出门上班了。
顾临坐在沙发上盯着桌上的空碗看了一会儿,起身端到厨房去洗。
沈儒新的家其实很干净,没什么非要弄的必要。顾临把碗洗干净以后,打量了一会儿地板,继而起身往阳台走。
……花花草草还是可以浇一下水的。
半个小时后,顾临的手机如约接到了沈儒新发过来的短信。顾临打开短信一看,一大摞手机号码排列在上边,可能是考虑到顾临横竖看不懂店名,沈儒新索性就没写。
哎。
就这样待着,得无聊死。
虽说被沈儒新勒令在家,但顾临不见得就愿意乖乖在家待着。
于是等中午外卖到了,顾临吃过外卖之后,拿着钥匙便出了门——为了不让沈儒新担心,顾临连小区门口都没荡悠出去。
顾临没带滑板,毕竟经过昨天那样一砸,他是爽了,什么后果也没想,可那个本来就是垃圾堆货色的滑板怎么可能还那么坚毅?现在多少已经有些歇菜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毅力,顾临虽说无聊,却能在小区里晃荡了两个多小时,等他想起回屋,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多了。
回屋擦个地。
顾临一面想着,一面往回走。
沈儒新的家算得上是典型的单身公寓,地儿不大,东西也不多,却还能在这方寸之地隔出了三室一厅。
顾临关上门,随手拿了抹布沾了水,尽心尽力地擦着地。
天气不算很热,顾临开了电风扇,倒也挺凉快的。半个多小时的劳动结束,顾临正想到阳台去吹吹风,不曾想,手机竟响了起来。
沈儒新?
在顾临的观念里,估摸着会给他打电话的就只剩下沈儒新一个人了。
因此他心情颇好地接了电话,却不料电话接起,迎来的是对方的破口大骂:“我把房子租给你,你倒好,还给我连带着拆了?”
王哥。
该来的总是逃不掉。
昨天被砸的,今天就找上门。
虽说那房子不是顾临砸的,但顾临也不想解释了,毕竟怎么说,平子是冲着他来的:“王哥,很抱歉。我……”
我怎么?
能怎么?
顾临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我赔。您看我们在哪见面合适,要多少。”
顾临扔下这句话后,又被王哥骂骂咧咧地说了好一会儿,还连带着脏话的。顾临一并受了,或者说,王哥这么骂他,他倒觉得心里能舒服些——最好连着快餐店老板的那份儿一块儿骂了。
最后挂电话之前,顾临又跟王哥道了歉,约好了明天在出租房楼下见。
王哥算是挺良心的,一开始便宜租给他,这会儿连门都被拆了,人也在气头上,却也没让顾临多赔,只开口要了一千。
一千是个小数目,但搁在顾临身上,那就是个大数目。
一千?他现在估摸着只有两百。
顾临原本稍微转好的心情猛地跌到了谷底,心好像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还被人踩上了几脚。
运气不好的时候,做什么都是不好的。
顾临放下手机,索性直接坐在了阳台的地上。
沈儒新回到家,一打开门就看见了顾临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哟,小崽子这是怎么了?”
顾临没开灯,沈儒新还得伸手把灯给打开。
“回来了?”
顾临转过头,朝沈儒新笑了笑,但是那笑如何都是有些勉强了:“没什么。”
“有事就说,”沈儒新也不逼着他,更不着急,慢慢地脱了鞋,蹬了拖鞋走进屋里:“地擦得挺干净啊。”
“……本来也不脏。”
顾临叹了口气,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这么早回来?”
啧啧,有小崽子在家等着,能不早些回来吗?
沈儒新想了一遭,开口确是:“反正这个点没什么生意,累了就回来。”
“……哦。”
没什么可说的,顾临应了一声后也不知道能接什么,只得抬头看着沈儒新。
“我去做饭,待会儿我们聊聊。”
聊什么?
顾临没来得及问,沈儒新便钻进了厨房。
直至现在,顾临都不敢说自己的脑子已经缓过神来。还有些懵,懵得还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他甚至有种自己从来没有从沈儒新家里搬出去的错觉。
但别管顾临怎么想的,至少沈儒新是很清醒,这会儿两菜一汤从厨房里端出来,招呼了顾临坐下,动了一筷子,沈儒新便道:“有什么要说的,现在就能说了。”
“……说什么。”
顾临的手顿了顿,登时觉得原本难以下咽的饭菜变得更难嚼。
“我一直没问你,从我这儿搬出去,就因为觉得打扰我了?”
“不然呢,”顾临看了沈儒新一眼:“……我没你想得脸皮厚。”
是没有。
我倒是希望你能脸皮厚一些呢。
沈儒新伸手给顾临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我也没想到,你会以这样的状态回来。”
顾临被沈儒新说得有些难受,索性把筷子放下了:“我明天得出去。”
“去哪儿?”
顾临:“……”
沉默了没多久,顾临还是支支吾吾地坦白:“房东找我。这不是房子都被平子给砸了,找我讨债的。”
啧,沈儒新当然忘不了顾临那出租屋被平子砸得有壮烈。
“在哪儿见?”
“就出租房呗,难不成还约个地方喝咖啡去啊,”顾临叹了口气,而后补了一句:“……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咖啡厅呢。”
沈儒新险些被他逗笑了,但转念一想,快餐店老板都能找上他赔钱,更何况是顾临租房子的地方。
虽然没问要赔多少,但少说也得上千,顾临的状况别人不清楚,沈儒新难道还能不清楚吗?可沈儒新要是摆明‘我帮你还钱’,顾临怕是又不肯接受。
前后琢磨了一番,沈儒新漫不经心道:“我陪你一块儿去,你跟平子那事儿才过去一天,我怕他蹲点。”
要是平子真来了,你能打得过啊?不被揍就不错了。
顾临扯了扯嘴角,但最终没拒绝,大概是他也在下意识地找安全感:“……行吧,那你陪我走一趟。”
沈儒新随口应了一声,饭后让顾临收拾桌子,他则躲进了房间里,从抽屉里找出了三千块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