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和王哥约定的时间是下午的三点半,因此到了早上,沈儒新还是回了趟店里。
陈老板过来拿茶,原本打算今天下去去一趟茶市,现在也只能是往后推一天。
“这茶不错啊,到老彭那儿进的吧。”
沈儒新抬眼,倒也不觉惊讶:“我的茶都在老彭那儿进货的,你要乐意,直接找他去也行。”
“他那人多狡猾?没你帮我过关我敢去么。”
沈儒新不知老陈和老彭是怎么认识的,这会儿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扯了扯嘴角:“那就在我这儿多拿些,我也赚不了你多少。”
“知道你不在乎这些,”老陈笑嘻嘻地看着沈儒新:“有家底的人,哪里在意啊……”
“我要真有家底,就不至于开二十来万的北京现代了。”
沈儒新喝了一杯茶,撂下杯子的时候看了看时间,自觉差不多了:“诶,我得回去了啊。”
“啊,今天不开店吗?”
“要不是因为你来,我今儿就不开店。”
沈儒新的唇角勾了勾,惹得老陈脸都黑了——得,厮混去最好。
老陈没耽误他,喝完眼前的这盏茶,拍拍手便起身:“得,不打扰你了。钱记账上,月底转给你。”
“行,慢走不送。”
沈儒新这个‘不送’是真正意义上的不送,老陈起身的同时他也起身,只是他端着茶具转身便到茶具洗漱间,看都没看老陈一眼。
得,年轻人一恋爱,生意都顾不得了。
老陈在心里轱辘了一阵,也不打招呼,拿着茶叶就走了。
沈儒新回家之前给顾临打了个电话,顾临这会儿刚把碗给洗了,正准备浇花:“嗯?你这么早就回来?”
“回来给你做饭,反正也没什么生意。”
“你这一天天的没生意,真能赚钱吗?”
沈儒新眯了眯眼,轻轻道:“想吃什么,我去买了回家做。”
您做什么不都差不多么?
顾临险些就要脱口而出,得亏在紧要关头给忍住了:“……茄子吧。”
“行,土豆烧茄子,再给你添个肉。长太瘦了,我得回去问问家里那两位,得给你吃点什么能长长。”
“吃什么都能长……诶?你家什么两位?”
“我爸妈啊,当医生的。”
“……哦,我浇花,你赶紧回来。”
顾临愣了愣,又补上一两句之后,沈儒新便挂了电话。
嗯,这么久了,他还不清楚原来沈儒新家里是当医生的。
怪不得……
怪不得,能让他一个没有身份证的人住院。
顾临摇了摇头,到阳台浇花去了。
只是他早就习惯了在快餐店忙碌的日子,这样浇花擦地的日子过了两天,他就觉得整个人提不起精神。
之后怎么办呢。
总不能一天到晚就在沈儒新家里浇花擦地吧。
只是这个问题无论顾临是怎么想的,暂时都是无解——没有身份证,哪儿都不愿意要。
顾临一面惆怅着,不多时,沈儒新就回到家:“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没什么,下午要去见王哥,心里不踏实。”
一句‘不踏实’脱了嘴,顾临还不忘朝沈儒新笑了笑。
“小孩儿,没事的。哥陪着你呢。”
“你到底是要当爹,还是当哥?”
顾临难得还有心思开玩笑,沈儒新便有意想让他多说两句:“当爹也没我这个这么尽职尽责的。”
原本一句玩笑话罢了,可顾临听了后,眯了眯眼:“也对,谁要是给我当爹,能被气死,要不就是我被打死。”
顾临打心里还是不相信自己,没有一点自信。
沈儒新伸手在顾临的头上撸了一把:“做饭,你要不要帮我洗菜打下手?”
就算不帮忙,顾临也找不着别的事可以干,只得点了点头,随着沈儒新进了厨房。
沈儒新做事其实是很有条理的,在厨房亦是如此。哪怕最后做出来的东西一言难尽,但好歹在流程上还是很可观。
“我觉得,盐放少了。”
顾临的眼睛一直盯着锅,似是很想知道沈儒新到底是怎么把菜整得难吃到登顶的,顾临这话一撂下,沈儒新便点了点头,转身就拿着勺子舀了一把盐,往锅里一撒。
顾临:“……”
得,这回估计得齁死个人。
顾临在边上叹气,脸上还维持着不动声色的样子,实在有些难为他了:“……出锅吧,我觉得熟了。”
沈儒新二话没说,把菜从锅里捞了出来。
于是一个中午,沈儒新在顾临的‘指导’下,烧了两道菜。
最终一道太咸了,一道压根儿没熟。
“……顾临同学,我以为你厨艺能稍微比我好一些。”
顾临嚼吧嚼吧嘴里咸得只想喝水的蔬菜,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这咸的还行,至少能下嘴。至于那道肉,俩人都很有默契地啃过一口之后就没再碰了——谁都不想因为这事儿进医院。
“吃完饭睡一觉,收拾收拾再去见你那王哥。”
“……不提还好,一提准睡不着。”
“怎么了?”
沈儒新难得摆出一副‘我愿意跟你彻夜长谈’的模样,可惜顾临不大愿意聊。但只要想到待会儿去见王哥,横竖都得提起钱的事儿,顾临又觉得确实该跟沈儒新聊聊。
不然待会儿多尴尬。
“……王哥让我赔钱来着,”顾临垂了垂眼:“上赶着给人送钱去也是没谁了。”
“赔多少?”
既然顾临提了,那沈儒新当然就会抓着机会顺杆子问,顾临愣了愣,半响没说话。
“一千还是两千,三千最多了啊。”
“一千。”
顾临这俩字,活像是被人拿着刀,剜在脖子上说出来的。
“一千就一千呗,你这副样子,我还以为得上万。”
顾临扯了扯嘴角。
“上万的话你哥赔不起,你哥最近也有点穷。”
沈儒新飞速地把这句话说完后,还若无其事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当然,也没忘记给顾临倒上一杯。
顾临大概是没从沈儒新这话里反应过来,垂着眼低着头很久,才讷讷地道:“你刚才说什么玩意儿来着?”
“我说,一千块,你哥赔得起。”
沈儒新倒挺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可顾临却不一定是如此。
“我不想你花钱。”
顾临这会儿倒挺直白的,不跟沈儒新说任何客套话,只摆明了一句‘不想花你的钱’。
沈儒新一时间竟还觉着有点高兴,至少顾临终于不搪塞他什么了。
“你要是一开始就这么直,我还至于绕这么大的弯子吗。”
沈儒新的声音很轻,活像是说给自己的听的,对上顾临那副‘你在说什么’的疑惑脸:“行,你不花我的钱,你上哪儿还去?”
顾临张了张嘴,直接不看沈儒新了。
“你欠的,一笔一笔,我都给你记着账,以后总得还。”
至于怎么还,那就轮不到你说了算了。
沈儒新在顾临不经意间眯了眯眼,心里的算盘越来越压制不住,脸上却还是如沐春风的模样:“就这么说定了,你不欠我,放心。”
“哪能放心啊。”
顾临说完,却没再拒绝了。
他比谁都清楚,除非沈儒新帮他,不然他确实没有办法。
“睡觉去吧,别想事儿了,万事有我。要是那人敢找茬,我不会放过他。”
至于这个‘他’指的到底是王哥还是平子,顾临也懒得去问,权当沈儒新只是为了让他安心,信口胡诌的。轻轻地点了点头,抬眼才惊觉客厅里早就没了所谓的折叠床。
想起昨天还是跟沈儒新一块儿睡的,顾临这会儿还是不适应:“那啥,沈儒新,要不你把折叠床搬出来吧,我俩一块儿睡,总有点……”
不合适。
只是‘不合适’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沈儒新给打断了:“扔了。”
“嗯?”
“折叠床,我扔了。”
顾临:“……”
“那……我睡客房?沙发也行啊。”
沈儒新勾了勾唇,没立刻回答,而是起身看着顾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睡我的房间,躺我的床上,没有别的选择给你挑。”
撂下这句,沈儒新深深地看了顾临一眼后,自顾自地进了卧室。
方才那眼神活像要把顾临给吞了似的。
但顾临当然不会明白沈儒新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在顾临看来,沈儒新那眼神的意味,大概只是带着‘有点生气’的味道。
虽不知道沈儒新突然发什么神经,但无奈之下,顾临也只得起身往沈儒新的卧室走去。
毕竟这是沈儒新的家,他让睡哪,顾临就睡哪。
沈儒新像是打定主意他会进来似的,连门都没关。
顾临万般纠结地站在门口,好不容易踏进去一步,便听到沈儒新有些慵懒的声音:“关门,把空调开了。”
“……哦。”
心一横,顾临把门关了,又拿起桌上的空调遥控器,别的可能不认识,但至少开关俩字,他还是认识的。按了一下开关,顾临听见响声后,把遥控器放到了桌上。
“睡里边。”
“知道了。”
顾临也不挣扎,事实上他不知道有什么可挣扎的。
可等他的人爬上床,被子一掀开,登时便傻了眼。
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沈儒新,这个外表云淡风轻,时而还严肃的外表下,结果被子一掀开,竟只穿了一条三角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