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僵持着看了一会儿，直至沈儒新转过身正对着他，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躺下。”
“……你怎么，”顾临挪开眼没敢再看，躺下后扯了扯被角：“怎么不穿衣服。”
“昨天考虑到你可能会不习惯，我就穿上了。我习惯这样睡。”
虽说顾临的交际圈小，小到只有麻子平子林嘉西坪坝，但偶尔也会跟麻子聊起某个什么姑娘，毕竟青春期谁都会经历。
当然就知道确实有人有这个习惯。
算了。
沈儒新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他都不介意，自己一个当看客的，又有什么可介意的？
顾临想了一遭，心里的结稍稍放下了些，却还是没敢正对着沈儒新，只好背对着他。
也不知道沈儒新到底有意无意，时不时动作，能碰到顾临的后背，顾临被他碰了几下，微微皱眉：“沈儒新，你睡不着？”
沈儒新没回答。
但也没再碰他了。
顾临没得到回应，心里有些不大舒坦，便慢慢地挪身，慢慢地面对着沈儒新——沈儒新在盯着他。
那目光很深邃，深邃到顾临仅对上一眼，便觉得有些后怕。
“你……”
“睡觉，我困了。”
沈儒新漫不经心地瞪了顾临一眼后，缓缓地闭了眼。
仿佛方才那个眼神只是顾临的错觉。
顾临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转过身去，只好盯着沈儒新看。沈儒新好像真的睡着了，一动不动。
哎，就这样吧。
这一动，万一沈儒新醒了就难办。
顾临想着想着，睡意涌了上来，也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沈儒新醒来的时候，顾临还在沉睡。
借着透过窗探进来的阳光，沈儒新静静地打量着顾临的眉眼——睫毛很长，双眼皮很浓。
怎么看怎么喜欢。
可惜，现在还不是吃到肚子里的时候。
沈儒新垂了垂眼，收起了自己的情绪后，抬手轻轻地捏了捏顾临的鼻子。
顾临被弄醒了后有些懵，抬眼看了看沈儒新，登时回过神来：“……我就起。”
“好，那我先下去了。”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沈儒新的声音有些哑，顾临点了点头：“……那你先下去。”
睡过一觉后，顾临哪里还能记得沈儒新是一个只穿了三角裤就上床的人，这会儿一点头，沈儒新把被子一掀开，顾临登时就别过眼：“你赶紧穿裤子。”
“急什么，”沈儒新有意地看着他，笑了笑后还伸手往顾临的肩上挠了一下：“你说的，大伙儿都是男的。”
“……穿上。”
行，不能把小孩儿给惹毛了。
沈儒新当即收掉，轻轻地挪开身子，慢条斯理地提着裤子给穿上：“行了，穿上了，还躲。”
沈儒新不说还好，这一句一下来，顾临索性瞪了他一眼：“你出去！”
“行，出去。你自己整理整理，可得见王哥呢。”
“闭嘴！出去。”
沈儒新不再说了，却是三步一回头地走到门口，然后贱兮兮地笑。
“……沈儒新。”
“诶。”
“你再不走，就见不着王哥了。”
对上顾临那颇为无奈的眼神，沈儒新原本是想逗逗他罢了，这会儿便很快妥协，笑了笑后往外边走，还不忘把门带上。
顾临颇为惆怅地在床上滚了一会儿，认命地起床。
随便抓过旁边的衣服穿上，顾临一向没什么可讲究的。
“走吧。”
大概是因为有沈儒新在，顾临的底气稍微足了，至少不像之前那‘怂样’，那种怕自己还不起钱的感觉，顾临虽说总是在体验，却从来没有适应过。
“见完王哥，我带你去买些衣服吧。总不能穿着这两件，都皱在一起了。”
穿着方面，顾临当然从没挂心上，他挂心上的只有怎么活下去，而不是穿什么——有的穿就行，哪来那么多讲究。
顾临想了一遭，原是想拒绝，但猛地想起沈儒新好像很久之前便说过‘带你买衣服’这句话，登时也觉得不好拒绝了：“成吧，”顾临扯了扯嘴角：“没什么钱，最好带我去批发，几十块钱能有俩的那种。”
“几十块有俩的，穿几个星期就得扔，还不如买件好的能多穿几天。”
沈儒新撂下话，左思右想下索性拿了一千五出门，一千块给王哥，还有五百，就给顾临当生活费了。
至于买衣服，刷信用卡银行卡手机都行。
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沈儒新的话听进去，但在答应沈儒新之后，顾临从自己仅剩的一点点钱里边抽了一张一百，塞进了口袋里。
上车没多久，顾临的手机响了。
沈儒新已经在身边，那自然只有王哥会给他打电话。
顾临：“王哥。”
“诶，现在过去，麻烦您了。”
顾临挂了电话，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要不要再眯一会儿？”
“没事，开车吧。”
沈儒新不再说别的，顾临从放下手机那一刻就皱着眉头，沈儒新也不劝他，稳稳当当地开着车，直至将停在了出租房的楼栋旁。
王哥已经在边上等着了。
“那是王哥吧？”
顾临点了点头，手有些抖。他原本就没什么经验，这会儿加上手抖，愣是解了好几回都没能把安全带给扯下来，沈儒新瞥了他一眼后，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别紧张，万事有我。”
“……嗯。”
顾临没再扯安全带，而是缓缓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安全带已经被沈儒新给解开：“下车吧。”
顾临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神色至少是清明的，也是因为这样，沈儒新才稍稍放下心来。
“王哥，久等了。”
顾临拉开车门，还没来得及将门给关上，便喊了一声王哥。
“……你小子。”
沈儒新随后也下了车，朝王哥点了点头。
“我朋友。”
顾临比划了一下，依然带着歉意地朝王哥点了点头：“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会被找上门。”
“顾临，你究竟是什么人？”
顾临愣了愣，抿了嘴，没说话。
嘴边的笑意有些伤感。
“别管是什么人，欠您的，绝对还上。”
估摸是看顾临不说话，在身后的沈儒新便补了一句，随即缓缓地走到了顾临的身边。
恰好能碰上顾临那带着一丝伤痛的眼神。
沈儒新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又心疼顾临什么，看过一眼后便将目光收了回去：“我是顾临的……大哥。”
顾临猛地抬眼。
“王哥，您好。”
礼数周到地握了手，沈儒新几乎是拿出谈生意的态度。但明显的，沈儒新并不想跟王哥多说任何，于是直奔主题：“这是顾临欠您的一千块。我知道，把您的出租房砸了，这点钱也算是您对顾临网开一面了，谢谢。”
字字斟酌的程度，让顾临甚至怀疑沈儒新是不是在车上便已经想好了这一套一套的。
“这……”沈儒新的态度甚好，好到让王哥的手伸出去悬在半空中，一时半会儿又不太好意思接：“顾临是个挺好的孩子，这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把房子租给他。”
可惜，这好孩子惹来的人，把房子都给砸了。
只要想到这一点，王哥怎么着都是闹心的。
只不过钱放在眼前，哪有不拿的道理？王哥在心里想了这么一遭后，伸手便把钱从沈儒新的手里接过了：“谢谢了啊。”
“是我谢谢您，谢谢您照顾……我这个，弟弟。”
沈儒新说着，还不忘瞥了顾临一眼。
那眼神含笑，一时半会儿的，顾临竟觉得弄不明白沈儒新那笑里究竟是什么含义了。
沈儒新又跟王哥聊了几句，直至聊到王哥都想甩甩手走人，沈儒新才‘恋恋不舍’地闭了嘴。
送走了王哥，沈儒新终于有心思顾得上旁边的顾临了：“杵着做什么，上车。”
顾临挑了挑眉，大概是欠王哥的钱还清了，心情还算晴朗，二话没说便上了车。
“你怎么这么能说？以前都没觉着。”
“没话找话呗，不然你当我那茶馆白开的，生意也是打开门就能来的？”
……我哪知道？
顾临在心里说了一句，便转过头看窗外了。
“先去吃饭吧，吃过饭了，带你去买几身衣服。”
几身？
顾临愣了愣，想起自己口袋里那颇显寒酸的一百块：“……我就带了一百。”
“不花你的钱，反正你横竖都欠着我的，还怕更多？”
怎么就不怕了？
顾临没说话，盯着沈儒新看。
“总会让你还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会不会十来二十万，我还不起？”
沈儒新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估摸着，也欠不了什么十来二十万的。
顾临琢磨着，沈儒新已经把车停在了一家饭馆的停车场里。
“下车，随便吃点。”
顾临应了一声，也没见问什么。
自从上回点菜把菜单扔给顾临后，沈儒新似乎就把这当成了一种习惯。这会儿一坐下，就把自己跟前的菜单全数丢给了顾临：“你看着来。”
顾临：“……”
一回生，二回熟。
上回尚且得研究好一会儿，现在顾临下手却是快狠准，两菜一汤，很快就端了上来。
“不多点一个？”
顾临往嘴里塞着咕咾肉，嚼吧嚼吧抬眼看他：“俩就够了，吃不完得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