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回到沈儒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半了。
西坪坝虽说离沈儒新的小区挺远的,但还远不到顾临跑一趟就能累得只剩下半条命的状态,但偏偏,顾临回了屋,倒在沙发上就不愿动弹了。
满身心的累。
顾临闭着眼睛,慢慢地回想这几天的经历——先是被平子整得丢了工作丢了家,继而还得欠下沈儒新更多的人情。
可若没有沈儒新,他现在可能连死都找不到地方死。
在沈儒新面前,他不大敢坦诚自己的害怕慌乱,懦弱。所以这些天下来,他都在憋着,憋着自己装着无所谓,憋着情绪转眼就冲着沈儒新笑。
可他顾临又不是真的没有心没有肺的,哪能真的一点儿不痛?
顾临就这样想着,直至屋里的门被打开,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他已经在沙发上瘫了一个多小时了。
“怎么了?瞧着比我还累。”
“没,”顾临猛地坐了起来,不大想让沈儒新问他什么,只得先开口:“买了什么吃的?”
“就记得吃了啊?酿豆腐,还买了点鸡翅,苦瓜啥的。”
顾临笑了笑,眼睛眯了眯:“鸡翅啊。”
“你不是馋肉吗?多吃点能长高,下回回去沈医生家里,我得问问吃什么能长胖长高的。”
沈医生?
顾临摸不着头脑,索性就不问了:“那你做饭,我给你打下手?”
“别,”沈儒新把菜拎到了厨房,在灶台上放好了:“你去洗澡吧,别折腾我。”
啧,什么就叫折腾了?
顾临微不可查地瞪了沈儒新一眼,到底什么都没说,到阳台收了衣服,甚至连带着把沈儒新的衣服都给收下来叠好了放在一边,才拿着衣服到浴室洗澡的。
浴室门一关上,顾临的神情便悠悠地换了一副面孔。
哎,明天到地下场看看。
顾临想着,劈头盖脑地拿着淋浴头往自己脑袋上淋,登时一个激灵。水是冷的,他这个傻子就是连水温都不记得调了。
得亏,这会儿已经要夏天了。
跟沈儒新认识,也得有三四个月了。
想到沈儒新,顾临的嘴角都忍不住挂着笑,将水温调到热水,整个人总算舒爽了不少。
顾临洗澡的速度一向很快,挤了沐浴露往身上擦,弄了点洗发水抹了抹头,三下五除地便洗完了。他从浴室里出来,沈儒新还在厨房里忙活。
擦了擦头,顾临放弃了吹头发的想法,直接往厨房去:“要帮忙吗?”
“去去去,你这一头水,赶紧吹头发。洗完澡了就别进来,又得惹得一身的味儿。”
顾临应了一声,大概是跟沈儒新相处久了,将沈儒新的脾性也琢磨得七七八八,这会儿被沈儒新赶出去,还不忘伸手拍了下沈儒新的后背:“走就走。”
啧,这小崽子,胆儿大了啊。
沈儒新盯着顾临的背影,颇为无奈,却又欣慰。
顾临,没有以前那么绷着了。
菜很快就做好了,沈儒新端出来,顾临也刚好扒拉了头发吹得差不多:“酿豆腐啊。”
“尝尝。”
沈儒新眯了眯眼,不等顾临动手,便拿了勺子往顾临的碗里夹了一块:“我什么都没放,超市里腌制好的。”
顾临狐疑地看了沈儒新一眼,随即放进嘴里咬了一口——他确信,这不是沈儒新自己腌制的。
“好吃,”顾临倒是一点儿都不吝啬地夸赞了几句:“要是每天都能吃上这样好吃的,我不跟你吹,给我半个月,我能串高三厘米。”
“啧,那你还是别长高了。”
这小崽子,不就摆明了‘不吃你做的菜,我能健康成长’的意思吗?
想得倒是挺美的。
“……这偶尔还是要改善一下伙食嘛。”
顾临撇了撇嘴,看沈儒新的同时一点都耽误他往自己的碗里再夹了一块豆腐,扒拉两口开始吃起来,惹得沈儒新都有些郁闷了。
啧,他丫的做菜真的那么难以下咽吗?
沈儒新在心里轱辘了两句,但抬眼瞧见顾临吃得挺香的,便也不好说什么了:“……那就多吃点,明天还得吃我做的玩意儿呢。”
顾临:“……”
“吃完了把碗洗了啊,老规矩。”
“知道了。”
原本还挺有食欲的,可沈儒新这话一撂下,顾临登时觉得酿豆腐都不怎么好吃了,于是草草吃了几口后便放下了筷子,往沙发靠背上一躺:“对了,我明儿得出去一趟。”
出去?
沈儒新皱了皱眉:“这不是还没过风头吗?你在小区里晃悠可以,出去就……”
“平子一天不去见阎王,这风头就过不了。沈儒新,我总得出去的,一天天的在家里待着,我要长毛了。”
顾临那句‘我要长毛了’还带着些脾气,沈儒新听得忍不住笑了笑:“行,出去吧,别真长毛了。”
沈儒新倒也不是真的拿顾临没办法,只是觉着顾临说的话其实挺有道理。
平子一天不去见阎王,甚至是那个什么林嘉一天不去见阎王,顾临的风头就过不了。
总不能这样一辈子的。
“啊,这么爽快。”
顾临眯了眯眼,在外面跑了一个下午,这会儿也有些累了。
“你有手有脚的,我能怎么着你?你自己小心些,手机一直带身上,有什么就通知我。”
“知道了。”
顾临觉得沈儒新大概是忘了他原本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摸爬滚打长大的,大风大浪说不上见识过多少,但是平子那种小场面,他当然不放在心上。
“知道了就行,收拾东西吧,我也不吃了。”
顾临应了一声,起身端着碗碟进厨房,心里琢磨着明天得去地下滑板场的事儿,一时没顾得上看沈儒新的表情,拿着碗碟便进厨房了。
……但凡他跟沈儒新对视上一眼,便能感觉到沈儒新眼神里的异样。
好像有什么……越来越抑制不住了。
沈儒新兀自叹了口气,甚至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倒在沙发上,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
去洗个澡。
沈儒新睁开眼睛,起身往卧室里走,拿上换洗的衣服往浴室走去。
“你洗澡啊?”
顾临正好从厨房里出来,撞上了往浴室走的沈儒新:“嗯,你自己玩会儿。”
沈儒新走得挺急,惹得顾临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最终只得走到沙发旁坐下,望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事。
以前倒也没觉得去趟地下滑板场有多可怕,可现在却觉得心慌得很。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去了?又或者是因为最后一次从那儿出来的时候,险些没了命?
顾临想不明白,干脆闭上眼睛不去想了。等沈儒新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顾临险些就要在沙发上直接睡了过去。
“怎么回事儿,”沈儒新擦着头发,缓步走到顾临的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今天一天不是在家里么?怎么觉着比我还累。”
“啊,”顾临愣了愣,明知道沈儒新看不出什么,心跳却还是没由来地加快了许多:“没,大概是待在家里,我也没睡觉的缘故。”
信口胡诌,算是顾临的一个强项了,但在面对沈儒新的时候,他多少还有些愧疚:“哎,真的困。”
“困就进房间睡,我要对一下店里的账目,你先睡吧。”
“啊,”顾临眨巴眨巴眼睛:“……你不睡啊。”
顾临其实没什么意思,只是单纯感慨一下,顺便在心里将自己的闲散蛋疼和沈儒新的忙成狗作了一下对比,可这眼神落到沈儒新的眼里,大概就不是这个味儿了。
他甚至忍不住,在顾临不怎么觉察的时候咽了一下口水。
“……十五分钟,保证忙完。”
好在沈儒新虽说被顾临勾了这么一下,但好歹没到熏心的地步,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住理智也算是为难他了。
“行,那我先进去躺着了,开空调了啊。”
“开你的,不差你这点钱。”
顾临吐了吐舌头,甚至在起身的时候往沈儒新的肩上拍了一把,才往卧室走的。
这小崽子今天有点奇怪。
沈儒新皱了皱眉,但还是没往心里去,见顾临往卧室去了,他便叹了口气往书房去。
虽说刚才跟顾临有那么一点小插曲,但沈儒新一旦工作起来却是心无旁骛的,拿起账本开始细细地对,两页下去,十五分钟早就过了。
得,答应了这小孩儿十五分钟,那就十五分钟。剩下的,明天拿到办公室对也不打紧。
想到顾临刚才看自己的眼神,沈儒新便忍不住噙着笑。虽说他弄不明白顾临那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就是觉得挺新鲜的。
小崽子。
合上账本,沈儒新把书房的门关上,洗漱过一番后便敲了敲卧室的门,继而推门而入。
“过了十五分钟了吧?”
“对不住,”沈儒新笑了笑,走到床边往顾临的身边一躺:“我还以为你睡了呢。”
“……谁能一躺下就睡得着。”
你啊。
沈儒新在心里说了一句,若他没记错,顾临这人平时一倒下就能睡着,可今天竟然来了一句这样的话,让沈儒新更觉不对劲儿了。
“顾临,你今天在家里都干什么了?”
沈儒新的声音挺平淡的,像是只想跟顾临唠唠家常,却惹得顾临眉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