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在中转站便下了车，原本寻思着再上一趟公交的，但下车后惊觉这里离沈儒新的茶馆也不算远，就是腿着过去也不过十来分钟的事，便决定直接走过去。
正好，还能消化消化方才在西坪坝的事情。
地下滑板场必须是得去的，而且他也只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去。
顾临一面走着，一面被这件事占据着脑袋，等他抬起头来，竟已经站在了经年茶馆的门口。
顾临甚至在外边站了好一会儿，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去的。
“来了？”
沈儒新也不知道是刚忙完，还是特意在等他，顾临进去的时候，沈儒新刚好站在距离门口的不远处。
“……你忙完了啊？”
“就一些闲散客户，买完东西就走了。”
“哦，”顾临扯了扯嘴角：“那你……”
那你是在这儿等我呢？
顾临混乱的脑子里猛地冒出来这句话，但好在在即将说出口的时候愣是给咽下去了，颇有些尴尬地看着沈儒新。
“我什么？”
沈儒新看了顾临一眼，眼角还噙着轻轻浅浅的笑意：“顾临，你怎么了？”
“没怎么了啊，可能是今儿在外边一天了，有些累。”
大概是实在掩饰不住疲惫，顾临索性告诉沈儒新‘我很累’的事实，说的时候眼帘一睁一闭的，像极了真的累得不行的模样。
“今儿……”
今儿一天在外面做什么了？
沈儒新原本要问的当然是这一句，但话到嘴边便硬生生地给收了回去，转而道：“累了就进办公室，或者你想喝茶的话，就随我来。”
“那我跟你去喝茶吧。”
顾临当然对喝茶没什么心思，对他来说，几十块的茶叶和上千的他完全喝不出个什么不同来，反正就是吞下去而已。
但若是要到沈儒新的办公室去，怎么着都觉得都有些怪怪的，还不如茶室呢。
“行，”沈儒新伸手搭在顾临的肩上：“累了今儿就早点睡。”
顾临眯了眯眼，没说话。
进了茶室，沈儒新招呼着顾临坐下，便起身到别的茶室拿了龙井，一壶茶泡好，才端着回来：“外边跑了一天，喝点龙井会好一点。”
“随意，反正我喝啥都喝不出味儿，你也别拿贵的茶叶给我喝，随便的就行。”
沈儒新憋着笑意，给顾临倒了一杯：“小心烫。”
顾临应了一声，目光便落在了沈儒新的手上。
沈儒新……
沈儒新的手指很长，倒茶的动作也很慢，顾临甚至觉得沈儒新作出了一副平静安然的景象，一时间竟然看得有些出神。
“怎么了？”
可要倒的茶只有那么一杯，沈儒新再怎么慢条斯理，一杯茶也不过几秒钟的事儿。
“哦，没什么，”顾临连忙别过眼，颇有些手忙脚乱地端起了自己跟前的茶抿了一口：“还真烫。”
“说了让你小心些。”
“沈儒新，”顾临垂了垂眼，目光落在了自己跟前的茶杯上：“……你不问我今天出去干什么了？”
这种话也许不该说的。
顾临几乎有一种想要扇自己耳光的冲动。
万一……沈儒新真的问了呢？
他要怎么说？
顾临，你是不是脑子抽了？
顾临咬着唇，压根儿不敢抬头看沈儒新。可谁知，顾临问了这话之后的挺长一阵，也不见沈儒新说话。
大概等沈儒新三杯茶过后，顾临才听到沈儒新悠悠地说：“顾临，你想我问吗？”
沈儒新这反问还有挺有意思的，一瞬间，整得顾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对。
自己挖的坑，还能怨别人甩锅了？
“我……”顾临砸吧砸吧嘴，一个‘我’字甩出去半天了，也不见能再说点什么：“那个啥，我吧，就……”
“行了你别说了。”
沈儒新眨了眨眼，大概是看着顾临这模样实在也不好再为难：“喝茶，回家。”
不问了？
顾临狐疑地看了沈儒新一眼，见他眼底没有什么别的情绪，悬着的心才算是慢慢地放了下来。端起眼前这杯已经微凉的茶，一口就给灌了下去：“还挺好喝的。”
哟，不错，还能喝出来这挺好喝的。
沈儒新就差给顾临一记白眼。
“不喝了咱就回家。”
看见沈儒新撂下杯子，顾临心里怎么着都不是个滋味儿。总感觉自己瞒着沈儒新有些不道义，可若是让他说出口，那岂非是要命。
“回家吧。”
顾临盯着眼前的杯子看了一会儿，最终悠悠地收回了目光，还不忘对着沈儒新笑了笑。
“顾临，”沈儒新就盯着顾临唇角的那抹笑看，死死地盯着：“你要是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我不会强求问你。只是，你得保护好你自己，明白吗？”
顾临的笑意随着沈儒新的这句话消失得荡然无存，他连勉强自己点头的心思都没有了：“……回去吧。”
没听到顾临的回复，沈儒新似乎也没往心里去，点了点头后便站了起来，经过顾临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往他的头上撸了一把。
顾临皱着眉头受了，随即也起身往外边走去。
沈儒新照例在下班前到茶室里将茶叶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锁上门上车。
“想吃什么？”
“……豆腐。”
顾临一面系着安全带，还不忘看了沈儒新一眼。
沈儒新的面色形容不上来得好看。
大概是被‘豆腐’俩字给整得无话可说了。
“你还吃上瘾了啊，”沈儒新转头瞪了顾临一眼：“我要不给你买呢？”
顾临眨了眨眼，没说话。
可顾临这神情落在沈儒新的眼里，那是比顾临吧啦吧啦说上一大堆都还要管用。
行，败给你小子了。
沈儒新没言语，踩下油门往超市开去，期间还不经意地经过了乐乐快餐店。
顾临下意识地往门店看了一眼，忍不住道：“……重新装修了啊。”
“嗯？什么？”
沈儒新明显在全神贯注地开车，没注意到周围。
“乐乐快餐店。”
顾临的声音很轻，但沈儒新敏锐地察觉到了顾临语气中带这些别的情愫：“重新装修就重新装修吧，说不定，生意能更好。”
“因为我，”顾临没看沈儒新，目光一直落在窗外：“平子把店给砸了。”
“好了，都过去了。”
沈儒新怎么可能不知道是因为平子？
这店里的装修费还是他给的。
沈儒新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倒也不是心疼钱，只是心疼顾临罢了。
现在又在想什么？
愧疚？不甘？
顾临的头一直朝着窗外，沈儒新瞥了他一眼，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都过去了？
不，大概这一辈子都过不去了。
顾临扯了扯嘴角，笑容是苦的。
顾临随口一句的酿豆腐，沈儒新也不知道是真记着他爱吃还是有点脾气了，进了超市二话不说，拉着顾临就到卖豆腐那片，一买就买了三四盒。
“……够了够了，怎么吃得完啊？就我俩。”
沈儒新只好作罢：“不是俩人，是就你一个。我可不吃啊。”
听罢，顾临脸都黑了。
“故意报复我是吧？”
沈儒新挑了挑眉，没答话，伸手将顾临揽在自己旁边：“走，买点零食去。”
顾临只得被沈儒新这样带着走，毕竟花钱的那个也不是他，沈儒新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吃这个吗？”
顾临皱了皱眉。
“薯片你不要啊？”
“果冻？”
“……沈儒新。”
顾临实在忍不住了，索性剜了他一眼：“我不吃零食，你买自己的就成。”
“我一个大人吃什么？就买给你的。”
沈儒新直接瞪了回去，继而伸手将货架上的零食几乎都拿了个遍：“都是你的啊，这一个月的份儿，必须给我吃完了。”
顾临：“……”
人家都是劝着不让吃零食，沈儒新倒好，反着让他多吃些。
顾临在心里想了一遭，也不劝了，只得跟在他旁边，随便他买什么——反正付钱的也不是他。
“差不多了，我再去买点肉和蔬菜。”
顾临应了一声，实在没啥可说的了。
倒也不是觉得沈儒新花钱什么的，毕竟钱都是沈儒新的，人家爱怎么着怎么着，他完全管不着。可是一想到这钱一大部分都是花在自己身上的，顾临就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了。
结账的时候，顾临眼睁睁地看着沈儒新刷出去五百多块，登时觉得肉疼。
“回家了。”
“行，”顾临系上安全带，还是忍不住看了沈儒新一眼：“你这茶馆一天天的赚多少啊，瞧着你花钱不眨眼。”
顾临随口一问罢了，谁知沈儒新还真的细细想过一番后才道：“有人过来拿茶的时候，少说两三千吧。”
“……这一天顶我俩月工资啊？”
倒也不是觉得有什么心理落差，毕竟沈儒新怎么着也是个当老板的，不跟自己这种一般比较。
就是觉得……酸酸的。
“钱也不多，但多养你一个不成问题。”
沈儒新撂下这话，直接踩下油门了。
这话什么意思？
对于沈儒新来说，大概已经算是‘我把我的心掏出来’的意思。但对于顾临来说，只当是随口说说的言语罢了。
没得到回应，沈儒新倒也不觉得稀奇：“明儿你还得出去吗？”
沈儒新忽然来的一句，惹得顾临刚放下的心肝又登时悬了起来：“……嗯。”
他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去看看沈儒新是什么反应，可目光落在沈儒新的脸上时，他又迫不及待地想要挪开。
“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沈儒新朝他笑了笑，什么都没问。
顾临以为他会在而后提起，心便一直悬着，还强迫自己想各种理由借口。
奈何直到回到家，沈儒新也没提起。
一到家，沈儒新便钻进了厨房，还不忘叮嘱顾临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