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豆腐一如既往地好吃,但顾临吃到最后竟觉得不是滋味。
“不吃了?”
瞧见他撂下筷子,沈儒新抬眼看了顾临一下,瞧见他摇了摇头:“胃口不大好,就这么着吧。”
“要不是最近的天气还没热到那种程度,我还觉着你中暑了。”
说罢,沈儒新还真的伸手用手背碰了一下顾临的额头:“没发烧,多喝点水吧。”
顾临被突然碰了这么一下,有些发愣。
“要不你先去休息,碗筷我洗就成了。”
“啊?不好吧。说好了你做饭我洗碗啊。”
“听话,”沈儒新不跟顾临废话了,直接朝他摆了摆手:“进屋躺着。”
顾临在边上站了一会儿,见沈儒新算是铁了心了,他也不好不领情,只得走进卧室里躺着。这样也好,早些休息,明天有一场恶战。
倒不是怕对手有多厉害,只是这种久别的感觉让他多少有些慌。
顾临已经不是那个说睡着就能倒头睡过去的人了,这会儿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把眼睛缓缓地给闭上,却还是睡不着。
清楚地听到沈儒新进屋,开了衣柜,拿了衣服又出去的声音。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浴室传来的水声。
这当然是顾临想多了,可他的心就这样一直悬着,能清楚地听到沈儒新关门的声音,躺在他身旁的动静。
甚至深夜,顾临睁开眼,还能颇有精神,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沈儒新的睡颜。
这个人,救了他。
顾临借着月光盯了好一会儿,睡意涌上来时,总算是能睡上几个小时。
这天,顾临几乎是跟沈儒新一块儿醒来的。想起顾临说过要出去的话,沈儒新倒也不惊讶了:“洗漱去吧,我做早餐。”
顾临轻轻地应了一声。
沈儒新做的早餐一如既往,但顾临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了。
“把碗洗了再出去。”
“知道了。”
大概是想起昨天没让顾临洗碗,今儿一早就来折腾。
顾临没什么怨念,目送着沈儒新出了门,心不在焉地把碗给洗干净,擦干放在了碗柜里,才拿了自己的钥匙出门。
这一去,大概就是之后所有日子几乎都要万劫不复了。
顾临心里清楚得很,但依然是头也没回地出了门,从善如流地上了公交车,又在终点站面不改色地下了车。
胖子那儿他几乎闭着眼都能走正确,这回甚至不用顾临敲门,胖子就把门给打开了。
估摸着是听到动静了。
“生死状在抽屉,自己拿。”
“谢了啊。”
顾临不跟他见外,说拿就拿了。
“上回那个滑板,算得上我这儿最好的。反正你比完赛还得回来我这儿一趟,还是那句,别逞强,不行就拉倒,明白吗?”
顾临在生死状上签了名,上边的身份证号胡乱凑够数字后便把笔放下了:“这么些年,你瞧我哪回说不行了?”
“那是以前,”胖子瞪了顾临一眼,瞧见顾临那无所谓的模样就来气:“你现在虽说还年轻,受伤了也很快能好。但顾临,以前是没人管你死活,现在有人管你死活了,别让外边的人替你伤心难过。”
顾临的心登时像是被什么猛地砸了一下,让他疼得有些发慌,不由地愣在了原地。好一会儿后,顾临才张了张嘴,声音竟还有些哑:“……不会的,我不会让他替我难过。”
顾临垂了垂眼,也不用胖子送他,自己拿着生死状,带上滑板,在开门关门间便离开了。
地下滑板场大概是换血有一段时间了,今天和昨天查岗的人不一样,但顾临把生死状搁出来给对方一看,对方便从眼神到脸色清一色地变了:“顾……您怎么来了?”
“上回没在这儿死过去,不甘心。”
顾临半开玩笑似的扯了扯嘴角,挑了挑眉示意让对方让开:“我这再不进去,怕是要误点了吧?”
“哎哟,您看我,这不是见着扛把子,难免兴奋了。”
顾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对方欲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微不可查地避开了,继而径直往里边去。
比赛的人也是一轮大换血,顾临曾无数次想过可能会遇见熟人,对方可能又是怎样的讽刺;可没想到,这一回来,竟然面目全非,时过境迁了。
“要比赛是吧?生死状,名字,比赛时间。”
顾临面不改色地把生死状拿了出来:“顾临,如果有半个小时后的场次,就定我的。”
做登记的人从顾临手上接过生死状,一面听着顾临嘴里的话,一面看了一眼生死状上的名字,登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顾临?
顾临!
“别看了,登记。”
“哦,好好,您要半小时后的场次是吗?”
顾临点了点头,等对方登记好了,道了声谢便往候场区去了。
这里的构造他实在太熟悉了,候场区的人不少,但门一关上,便能把外边的吵嚷隔绝掉。
没想到,顾临这个名字竟然在这里是人人皆知,而且还能到闻风丧胆的地步。
顾临摇了摇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是喜还是悲。
顾临几乎是踩着最后十分钟进候场区的,他把门关上后,原先在里头吹牛的小年轻,登时都转眼看着他。四下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顾临的身上,他竟然还会觉得有些不适应。
果然,太久没回来,险些要忘记自己姓甚名谁,究竟打哪儿来的。
顾临垂了垂眼,也不说话,自顾自往一个角落去了。
跟眼前的这些人都不认识,他也不想去认识。反正上了场,就只需要定输赢。
“哟,小子,你谁啊?没见过。”
“新来的?没礼貌啊。”
顾临眯了眯眼,没说话。
“啧,你这人……”
“不都是混混,装什么有礼貌,给谁看?”
被一群人给围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顾临甚至觉得脑袋都要炸开了,无奈之下只能回了一句,然后又沉沉地低下了头。
“怎么说话的呢?反正都是混混,别逼着老子揍得你上不了场,爹娘认不得……”
顾临终于愿意抬眼,看一下眼前的人了。
说这话的人,顾临明显不认识。
……连带着整个候场区的人,他也没一个认识的。
换血换得真彻底。
顾临在心里默默地想着,颇有些心不在焉:“场上见胜负,别说有的没的。”
这十分钟晃眼就过去,第一场比赛马上便要开始,顾临看着眼前的人互相说着加油鼓劲儿的话,思绪仿佛登时又飘远了。
这里好像有些变了?
不,没变。
无论说什么,这里面肯定会有拉帮结派的,也肯定会有想把对方弄死在台上的人。
顾临沉思着,恍然之间,眼前的人少了许多,耳根子猛地便清静了。
“诶,你叫什么?”
顾临抬眼,一罐可乐杵在了他的眼前,他没有接过,而是下意识地打量眼前的人。
顾临打量人时的目光很锋利,似是要把人直接剜死的那种。这种目光从待在西坪坝开始就这样了,至今还没能改过来。
对方被他看得愣了愣,手还有些颤。
“你是西坪坝的?”
顾临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却还是没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可乐。
“……是,这个场子里的人,基本都是西坪坝的。”
顾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见对方的的手依然半举在空中,估摸着对方是不好意思往回收:“我不喝可乐,抱歉。”
“没事,”大概是感觉到顾临也在给自己台阶下,小年轻默默地把手收了回去:“我叫……”
“你在干嘛呢?斌哥下一场的比赛,还不快去帮斌哥整理整理?哟,这是勾搭上谁了啊小子……”
这声音听着挺刺耳的,顾临没瞧见说这话的人,但却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甚至还很清晰地感觉到小年轻的胳膊抖了一下,眼神还有些变了味儿。
“没……没谁。我,我现在就去找斌哥。”
啧,合着这小年轻是食物链的底端,是给人欺负使唤的小子啊。
顾临在心里轱辘了一下,瞧着对方朝自己点了点头,还带着颇为抱歉的眼神,顾临登时便觉得不是滋味,索性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去吧。”
小年轻感激地瞅了顾临一眼,转身跑掉了。
没了跟前的小年轻,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顾临总算看清了方才说话那人长什么样儿了。
啧,虽说谈不上一表人才,但至少长得还不赖。就是……说话怎么这么欠呢。
顾临脸上笑着,心里却在骂娘。
……这小子大概已经忘了自己以前有多‘风光’。
“新来的?”
顾临在心里骂得很爽,对方忽然跟自己说话,倒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不过哪怕反应过来,他估摸着也得想想该怎么说。
“放尊重点,这儿的老大是斌哥。”
顾临:“……”
斌哥。
顾临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脸上虽是带着笑,但笑意也渐渐地变了味道。随即反应过来觉着自己应该给点别的反应,顾临又颇为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顾临收敛了笑意,一手拿着自己的滑板站起来:“……我快比赛了,下场再聊。”
“你下一场?”
顾临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下一场有斌哥,小子,你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别头一回上场就没脸下来,你……”
顾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似是被对方念叨烦了,往前走了几步后摆摆手:“我先出去了,下回再听你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