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对方身边的时候,顾临甚至不忘伸手往那人的肩膀上拍了拍。
对方的脸色有多好看顾临也不想去在意,只是走到门口把门打开,自顾自地出去了。
而对方嘴里说着的‘斌哥’,顾临还是在临上场前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长了副什么模样。
大概是场子里的大哥,在上场前还有人替他鞍前马后的,顾临瞧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毫无波澜。
以前,这个时候大概已经要见血了吧。
“你是新来的那个啊?”
顾临被斌哥喊了这一嗓子,登时将目光稳稳地落在了对方的脸上:“……算是吧。”
“对上我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大概是在这场子里当‘大哥’当得久了,斌哥说话的语气里明显带着挑衅的意味,顾临又不是脑子瓦特了的主儿,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也明明白白:“上场再说吧,我这人挺倔的,不见到棺材,心就不会死。”
顾临笑了笑,斌哥来不及说什么,周围猛地就炸开了。
开始第二场的下注了。
顾临一面在心里云云,一面泰然处之地接受着斌哥打量自己的眼神。
他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回以笑意。
跟沈儒新在一起久了,没了以前的戾气了?
顾临甚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想起沈儒新,等他稍稍回过神来时,又一声炸响了。
该上场了。
顾临的目光缓缓地落在比赛场上,余光感受到了斌哥盯着自己看的目光。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顾临没说话,抱着滑板上了场。
这场比赛一共五个人,比赛一开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要把顾临给整下去——毕竟他们已经很熟了,而顾临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新来的。
顾临回回避过,原本想着速战速决,可瞧着对方的架势,自己大概也得吃点苦头,不知怎的,脑子里猛地闪过‘沈儒新’三个字,愣是让他在那一瞬间,把‘速战速决’这个策略给否决掉了。
不能受伤。
顾临脑子里记着这四个字,索性跟对方开始玩迂回战术,出奇不意间滑上了障碍物,直接把其中一个给挤出了场外。
滑板掉地的声音很响,对方从半空中甩出去落地的声音有些闷,还伴随着一声尖叫。
这一声,直接把顾临心里绷着的弦给轻轻地扯断了。
他一定要赢!
顾临开始集中精力打量着剩下的人,不到两分钟,便不经意地挂上了笑意——虽说换了血,但现下的这些人还不比之前的有技巧,甚至没以前那些豁得出去。
进了这个场子,豁不出去的,就必定会输。
顾临当然明白这里的规矩,因此他没有手下留情,更没有要拖延的意思,这样的想法一旦涌了上头,他便立马做出了行动——他直接踩着滑板,在场子里七绕八拐的,连带着把三个人直接撞出了场子。
一阵叫声猛地炸起,顾临却充耳不闻,全然当没听见,反倒是趁着斌哥慌神之际,用一个不怎么察觉的技巧从他身边滑过,下一秒,斌哥直接被顾临碰倒在场上。
顾临这一碰看似轻,实则真倒地上了就会折成很大的冲击。斌哥虽说够不上喊出来,但也能疼得他起不来了。
“比赛结束,0713胜!”
“斌哥,斌哥你没事吧?”
在这场子向来都是大哥,这会儿哪怕是输了,当然还是会有不少的小弟上来扶着,顾临趁着人涌上来的时候默默地侧到了边上,盯着一行人看了很久,顾临才慢慢地朝场外走去。
一场比赛虽说耗费体力,但对顾临来说却是没什么感觉。
毕竟以前是可以连续四五场不间断的人。
顾临拿着滑板往休息室走,想着缓过劲儿便拿钱走人,可奈何没等他把位置坐热了,休息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毫不意外,是刚才一起比赛的四个人。
对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顾临就是不过脑子也晓得。只是顾临并不想惹事,加之他还有些心神不定的,抬眼瞧见朝自己走过来的这四个人,登时觉得脑子抽疼。
……但他还是朝对方笑了笑。
“挺带劲儿啊小子,”斌哥当然是最不爽的那个,毕竟在这个场子里,没人能把斌哥怎么着,可偏偏,被顾临轻轻松松就给碰倒了。
而且是连滚带爬都爬不起来的那种。
“叫什么名儿?”
顾临原本以为斌哥会直接上手揍人,没想到这句挺带劲儿后竟然只是问一下名字。顾临愣了两秒钟,又用三秒钟在脑子里挣扎了一下:“顾临。”
“哦,顾……顾临?”
若不是时机不对,顾临可能就会瞅着对方那副像吃了黄连似的表情原地爆笑一个,但奈何现在的气氛挺严肃的,顾临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扯了扯嘴角。
“顾临?”
“嗯,顾临。”
顾临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
“就是那个……”
“这个场子的人,都叫我什么……扛把子?大概是这样。不过我没什么兴趣,你要当老大就好好当着。我差不多得走了,下回再聊。”
顾临毫不忌讳地从兜里把老人机拿了出来,看了看时间:“真赶时间,明天再聊。”
从斌哥的身边经过的时候,顾临还不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场上还在比赛,顾临抱着滑板从人群里挤到了门口,愣是给惹出了一身汗。
“临哥,这就走了?”
哟,这怎么还成临哥了?
顾临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面上带着八面玲珑的笑意:“就一场,年纪大了,再来两场我得吃不消。”
顾临当然是随口胡说的,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把人给扒拉开:“明天再来,今儿先走了。”
也不管对方还要说什么,顾临将人扒拉开后便三步两步地快速离开了场子。
光映入眼睛里,刺得顾临觉着发疼。
下午三点,太阳还很猛烈,顾临走到西坪坝入口的小卖部里买了一瓶矿泉水,三口两口喝了个痛快,随即折回去了胖子的厂房。
一明一暗忽然交替,顾临都得闭上眼睛缓个几秒钟,才敢大步往里走。大约是没想到顾临这么快就回来了,胖子打开门的时候,还颇觉诧异。
“你……你小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老了,而且也没人催命似的要钱,你不是说了么,别让外边的人替我伤心难过。”
顾临眯了眯眼,趁着胖子给他让了条道,便麻溜儿地钻了进去:“地下滑板场换血多久了?没见你告诉我。”
“换血了?”胖子瞪大眼睛看着顾临,那模样甚至比顾临本人都还要诧异:“我不知道啊。这也不是都到我这儿拿生死状,我就给那么几个人。”
顾临叹了口气,点过头后便把滑板放在了一个角落里:“我先走了啊,明天见。”
“顾临,你为什么要回来?”
顾临的手几乎要搭上门把,听见胖子的声音悠悠传来,手便生生地顿在了半空中:“我在外边找不到工作。”
不用瞧,顾临也能猜到胖子的眼神中大概带着诧异。
“我一个没户口,也没身份证的,到哪儿都不敢要我。要是真出什么事儿了,谁能担待得起?”
好不容易有个愿意要他的,却还是被他害了。
起初,顾临心里当然有些怨恨平子,但现在冷静下来细细想想,问题还是出在他自己身上——若不是他生在西坪坝,又怎能有这样的事情?
“这……”
“没事,胖子,以后再聊。我现在赶着回去,有人……”顾临想起沈儒新,便登时觉得再怎么坚硬的内心都在瞬间化了:“有人在等我回去。”
不等胖子解读他笑意里的意思,顾临便摆摆手,关上门走人。
再怎么难,也一定能过下去。
顾临止不住噙着笑意,仿佛刚才那暗无天日的地下滑板场只是他的错觉,一切都会变成过眼云烟。
上了公交,顾临从兜里拿了手机,一个忍不住,竟破天荒地给沈儒新打了个电话。
沈儒新:“顾临?”
顾临:“我在公交上,要不要到店里去找你?”
顾临的心情还不错,哪怕是看着窗外不怎么养眼的景色,却依然觉得挺美好的。
沈儒新:“抱歉,我现在不在店里,我在外边上货。”
“啊,”顾临愣了愣:“好,没事,那我回去了啊。”
估摸着是觉着有些对不住顾临,沈儒新又跟顾临多聊了几句,最后的落脚点还是问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哎,千绕万绕,如何都绕不过这一点。
“随你吧,别老将就我。行了你去忙吧,我到家了给你发一条短信。”
沈儒新估计是真挺忙的,听着顾临这么说,草草地将电话给挂掉了。
西坪坝离沈儒新的小区很远,这一通电话过去,路程才过了三分之一,顾临没有玩游戏的嗜好,加之他的手机也不支持他,在车上百无聊赖,便不自觉地想起了斌哥。
斌哥?
看上去年龄不大,也不大敢豁出去。
既然不敢豁出去,为何还要到那种地方去?
顾临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就着这个问题想了一路,直至下了车,走到沈儒新的家门口,顾临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
反正,他顾临也不过是一个混饭吃的,能保住命,甚至还能不受伤,就最好不过了。
顾临甩了甩脑袋,掏出钥匙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