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从场上下来后，先是被斌哥一行人半劝半拉地拖到了休息室，而后又在懵圈之际喝了一口斌哥小弟递过来的水。
那小弟正好是昨天给顾临递可乐的那个。
“谢谢啊。”
顾临笑着接受了，又当着面儿把水给喝完：“斌哥，你有什么事儿？”
“就，”斌哥砸吧砸吧嘴：“……就我之前也不知道你就是顾临，那我，那个，临哥，你就当咱们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儿的老大还是你，谁都抢不走的。”
顾临先是有些疑惑，继而了然地挑了挑眉。
敢情……是来示弱来了。
顾临垂了垂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反正横竖总不会是高兴的，只得颇为郁闷地看着眼前的‘小弟’：“我昨天说了，我没兴趣。我一个退下来的，现在回来，也有逼不得已的苦衷，指不定我混两天就走了。”
顾临叹了口气：“这里比以前有人情味得多。”
甩下这一句，顾临什么都不愿再说了，扔下一群‘小弟’往门口走。今儿的比赛于他来说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拿钱走人的时候。
“临哥，谢谢你！”
顾临被这一声喊得愣了愣，连带着脚步都顿了一下，才又继续地往前走。
那声音是斌哥的。
为什么要谢？
顾临不想去想明白，只走到领钱的地方把今天一场的钱给结了，便从人群里往门口的方向挤。人很多，叫声也大，顾临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甚至到了距离门口已经不算远，走两步就能到门口的地方，抬眼便瞅见了极为熟悉的脸。
……以前在这里比赛的人。
顾临的心登时便悬了起来，忽觉脚抬不起也挪不动。
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眼前的人。
“顾临？呵，好久不见。”
去你丫的，最好这辈子都别见。
顾临眯了眯眼，没说话。
以前在一起比赛的人甚多，顾临对谁都只是在场上有敌意，唯独眼前的这个人。
“哟，还不乐意跟我说话了？”
估计是见顾临不说话，对方的语气也嚣张了不少，直勾勾地盯着顾临看，还往顾临的脸上凑了凑：“我还以为，”对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一点都不含糊，还颇有重量地砸进了顾临的耳朵里：“我还以为，你被我整死了。”
死？
那还真是托你的福了。
顾临脸上没什么表情，实则心里恨不得抽对方一个大嘴巴子——顾临人生里唯一一次险些死在滑板场上的一次比赛，就是眼前的这个人造成的。
“让你失望了，不好意思啊。”
顾临恨得牙痒，可偏偏脸上不动声色。
顾临甚至觉得要感谢林嘉，毕竟这强大的不动声色的功力，全靠林嘉给他磨炼出来的。
“顾临，明天我俩来一场，如何？”
去你的。
顾临微不可查地瞪了对方一眼。
“这儿变味儿了，只有跟你，我才觉得够爽。”
“我凭什么跟你玩？”
顾临勾了勾嘴角，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凌志，你凭什么让我拿命跟你玩儿？”
“就凭我在这儿看见你了，”凌志的脸上带着笑，笑意里还带着似有若无的挑衅：“谁都知道你是西坪坝的，你就不怕我让林嘉知道你在这儿？”
若果说凌志只想给顾临狠狠一击，那他确实做到了。
而且这一击是直冲着顾临的心脏砸过去的。
林嘉这个名字，就像是顾临如何逃都摆脱不了的噩梦，仿佛只要林嘉在世一天，他的生活就永远被困在西坪坝，怎么都走不出来，绕不出去。
“……你挺狠的，”顾临眯了眯眼，也不知道是觉得释然了还是装的，嘴角也跟着带上了笑意：“行，你不就是想找个人陪你玩儿命么？现在这个场子里的人玩儿不起，让你觉得不够带劲儿，我陪你玩就是了。”
顾临猛地盯着凌志，脸上不带半分怯意：“咱明天见，我就是死在这场子上，我也绝不怨你，更不怪你。”
顾临这话说得没什么情绪，云淡风轻地盖过，说完后连看都不看凌志一眼，直直地绕过他冲门口去了——
顾临方才那话当然也带着些许威胁。
他顾临若果死在这场子上了，绝对不怨天不怨地，不怨任何人；那凌志要是死了，也跟他顾临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才是这个场子里该有的规矩。
光打到眼睛的时候顾临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缓缓睁开的时候，眼前又是一片明亮。
果然，该遇上的，迟早会遇上。
躲是躲不掉的。
哪怕他压根儿没躲。
顾临朝着出口的方向走，照旧上了公交，往沈儒新的住所去。
沈儒新最近似乎挺忙的，回来的时间挺晚，吃过饭后又躲进书房工作。顾临一个人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凌志，翻来覆去依旧没有一点睡意。
沈儒新一直在书房待在十二点才回房，打开门瞧见顾临压根儿没睡，便有些诧异：“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顾临用被子盖住了头，声音闷闷的：“……可能是因为你不在。”
怕沈儒新问什么，顾临索性甩下这么一句。原意是打算搪塞过去，可他怎会料想到，这话落到沈儒新的耳朵里，定然成了另一个意思。
登时，沈儒新连眼里都带着笑意，更别提嘴角了：“……小崽子，你再这样说话，我迟早有天得收拾你。”
“我说什么了？”
顾临总算愿意把被子扯了下来，一瞬间，说话的声音也清晰了不少。
“没什么，睡吧。”
沈儒新眯了眯眼，并不打算把这事儿解释清楚，毕竟这会儿也不能跟顾临解释清楚：“赶紧睡。”
沈儒新故作姿态地又说了一声后，自己也在顾临的身边躺下了。
解释什么，能怎么解释？
难道让他直接说：顾临啊，我看上你了。
……这分分钟能把小崽子吓得摔门走人，而且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的那种。
鲁莽行事切不可取，那就只能一口一口细嚼慢咽了。
沈儒新一面在心里琢磨着‘战略’，一面不自觉地转过头盯着身边的顾临使劲儿得看。
嗯，不愧是自己捡回来的，长得就是好看。
顾临到胖子那儿取滑板的时候，盯着胖子工作时的神情看了好一会儿：“胖子，凌志回场子里了。”
胖子的手猛地顿了顿，割木板的手一歪，刀下直接偏了一寸：“凌志？”
胖子眯了眯眼，他当然是知道凌志的。上回顾临险些死在里边，就是因为这个叫凌志的人：“你跟他碰面了？”
“新鲜，我要没跟他碰面，我能说出这话啊？”
顾临像是在找乐子似的白了胖子一眼，拿着滑板往桌上一坐：“他让我今儿跟他比一场，我应下了。”
“你疯了？你忘了你上回是因为什么差点死过去？”胖子这回连瞪都不瞪顾临，直接把割坏的木板往旁边一放：“你他丫的不是说不让外边的人担心吗？！你要是……”
“不会的，”顾临扯了扯胖子的衣领，因为激动的缘故，胖子起身的时候连带着衣领都歪了：“我有分寸。胖子，我就是来告你一声，我应该死不了，但一定会有伤。你准备准备，我回来的时候就替我……”
“顾临，你怎么不死了干净。”
胖子恨铁不成钢地抬手呼了他一巴掌：“你死了就干净了。”
“是，我这不是怕你这儿太干净了，让你寂寞么。”
顾临的语气挺贱兮兮的，说话间眉眼还带着笑：“行了，我先撤了啊。”
不等胖子说什么，顾临连忙背过身去往门口走，笑意也在顷刻间全数往旁边扒拉地抛掉了。
哪有什么一定能保证的信心？顾临自己都因为这件事整宿整宿没睡着。
“别关门，就这样出去。”
顾临踏出这扇门听见的几乎是胖子的回声，但他也没停下，带着胖子的这句‘别关门’，他更是头都不回地往外走了。
臭没良心的。
胖子被顾临整得心惊胆战，哪儿还有心思倒腾什么滑板？从顾临踏出这扇门开始，他便翻箱倒柜地找各种疗伤止血消毒的药，三四个医药箱被他翻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有那么一瞬间，胖子甚至觉得自己这儿已经成了一个护士站了。
顾临到地下滑板场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凌志已经在里边等着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哪敢，”顾临扯了扯嘴角，将生死状递给了登记人员：“答应了谁的都敢做不到，唯独你的，我就是豁了命也得来啊。”
顾临说完后，还不忘伸手拍了拍凌志的肩膀：“场次你定，最好早一点儿，有人等着我回去。”
也不管凌志脸上是什么表情，顾临说完后便悠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当着凌志的面儿往休息室去了。
前两天还觉着斌哥那群人挺烦的，但现在若是给顾临选择，他倒宁愿跟斌哥他们扯皮扯一个下午，也不想面对凌志一秒钟。
“临哥？”
果不其然，顾临打开门，斌哥一行人果真都在里边。
顾临朝大伙儿点了点头，扬手把门一关。
“临哥，今儿跟谁比啊？”
“凌志。”
顾临漫不经心地往他们那边走：“这个人，你们听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