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志?”斌哥坐在顾临旁边,极力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后才道:“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之前在场外,说我们鸡肋不愿意上场比的那个。”
顾临的面色一沉。
凌志,一直都在这个场子里?
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回来的?
顾临的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儿,继而又听到斌哥说:“我瞧着他也不是厉害的人,他跟你比啊?正巧,临哥可以收拾收拾这种……”
“他没骗你们,”顾临回过神来,盯着斌哥笑了笑:“你们玩不过他。”
斌哥愣了愣。
“……我也不一定能玩得过。”
斌哥的脸色登时黑了。
顾临垂了垂眼,他甚至不敢去想,若是凌志一直没等到自己来,那斌哥他们会不会直接死在上边?就像那天,被抬出去的那个人……
想到这些,顾临的眸子就变得更深了:“以后见着这个人,千万不要跟他同一场次。”
顾临强迫着自己从那样‘恐怖’的回想中脱离出来:“你们不知道,这场子以前死过多少人,也不知道凌志有多狠。你们虽然都是签了生死状进来的,但我看出来了,你们都想活着。”
顾临的眼睛还带着些红,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扯着还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懂了吗?”
“临哥,那人……真的那么……”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我跟他比。”
那你岂不是完球了?
斌哥的脑子里猛地闪过这一句,也不知道是控制不住还是怎的,目光直接毫不掩饰地落在顾临身上,剜了他一眼:“那你怎么敢跟他比?!”
斌哥突然之间涌上来的火气,整得顾临都有些懵了。
顾临被斌哥吼得愣了足足三秒,才有些尴尬地笑了:“因为现在这个场子里,只有我能跟他这么玩。”
只有他顾临,不要命。
顾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抬手摆了摆,慢慢站了起来。
可是,他现在,也怕死。
外边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回家。
顾临甚至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也会贪恋这样的感情了。有一个人等着他,会关心他,还会在意他是死是活。
“临哥,我们能帮你什么?”
大概是顾临就这样站着,估计是太长时间没说话,惹得斌哥心里也有些慌:“你要什么,我们大家都尽力……”
“我什么都不需要,把心放肚子里,我死不了。”
顾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斌哥这儿成了哥们儿了,但他也不想去问:“万一我从这里被抬出去,你就帮我给……”
给沈儒新打电话。
可是打给沈儒新做什么?
让他过来认尸?
不,这样太残忍。
“临哥?”
“没事,”顾临回过神,总算从那样的情绪里脱离出来:“什么都不用,等我比赛的时候,你们看着就行了。”
最好能下注。
买我,我铁定给你们赢一把。
而且必须赢。
顾临从说完那句话开始便一直缄默不语,任由斌哥那伙人在耳边说什么,他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凌志进来,语气还挺平淡地说了一句:“还有半小时”,顾临才猛地惊醒,抬头盯着眼前的人。
“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顾临皱了皱眉,颇有些心烦意乱地瞪了凌志一眼。
“顾临,以前没发现你还有收小弟的嗜好啊。”
“说什么呢你!你大爷……”
“斌哥,”眼看着斌哥似是要跟凌志打起来,顾临只得喊了一声,而后拍了拍斌哥的肩膀,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上也依然是波澜不惊:“凌志,别跟我在这儿打什么心理牌,咱们场上见本事。”
“顾临,别怪我不提醒你,林嘉……”
“谁都可以跟我提林嘉,”顾临眯了眯眼,似是在极力克制:“唯独你,要是再让我听见林嘉这个名字,我保证撕烂你的嘴!凌志,你说对了,就只有我敢跟你玩这种豁出命的玩儿法,可我不怕死,你怕!”
顾临连嘴角的那抹笑意都消失殆尽了:“滚出去!”
像是某条神经被凌志拉扯着一般,顾临恨不得动手抽他一个大嘴巴子,就像今儿胖子抽自己那巴掌一样。
凌志扯了扯嘴角,二话没说,转身往外边去了。
“临哥,你……”
“没什么。比赛差不多开始了吧?我得出去了。”
顾临回过神,冲大伙儿摆摆手,殊不知自己的胳膊却忽然被拽住,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给自己递可乐的小弟。
“……你,你不会死,对吧?”
换作是别人,顾临铁定连搭理都不想搭理这样的。
像什么样儿?在地下滑板场,还露出这种死了爹死了娘似的表情?
但偏偏眼前这个小弟像是戳中了顾临心里的某一个部分,让他凶也凶不起来,吼也不忍心吼:“我不会死,放心。”
顾临几乎没试过这么用这么温柔,这么轻的语气说话:“我要是没死,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弟了。”
顾临扯了扯嘴角,甚至还伸手往那小弟的头上胡乱摸了一把:“走了啊。”
“临哥,我们也去。”
顾临没反对,毕竟比赛人人都能看,他没资格说什么。
凌志已经在场外等着他了。
也不知道凌志跟管理人员说了什么,这场比赛上场的只有凌志跟顾临。顾临也懒得去问,懒得追究了——反正就算有人上来了,也不过是当炮灰,将这场比赛的时长拉得更久一些而已。
“顾临,今儿我就要你认输。”
“借你吉言,别光说不练啊,凌志,咱场上见结果,别对我手下留情。”
虽然您压根儿就没感情。
顾临在心里轱辘了一句,一声巨响后,顾临和凌志都不约而同地上了场。
“临哥,干他!”
一声炸响后是短暂的安静,斌哥趁着安静的那么几秒钟,冲着台上吼了这么一句,小弟们自然也会跟着喊了起来。
“临哥,临哥……”
顾临听着这一声一声的,登时有些怀疑自己还晓不晓得顾临这俩字该怎么写了。
啧,看来回去还得跟沈儒新继续认字,好好学习这条路可不能断了。
又是一声巨响,场下终于安静了——
在顾临那些不着边儿的想法当中,这场比赛终于开始了。
凌志也不知道是光冲着顾临还是真的太久没这么爽过,一上场就直接横冲直撞,顾临回回躲避,险些就要躲到角落里去。
凌志比以前更恐怖了。
顾临不在状态,只想着怎么躲,愣是没有要跟凌志正面刚的意思,这当然会让凌志觉得无趣,他这人一无趣了,怒火就更是冒上头,压根儿不给顾临出路。
顾临不想跟他比,那就得硬逼着顾临跟他比。
顾临一直在躲,一百分的心思,只用了二十分在比赛场上,剩下的竟全数被还在茶馆上班,压根儿不知道他在这儿跟人玩命的沈儒新给夺了去。
估计是觉着不爽,凌志直接喊了停。
顾临无甚反应,只当是凌志停下来,他也可以喘口气。
“顾临,别跟死鱼似的,要是真瞧不起我,你直接说一声。”
凌志是带着火的,顾临乍一听就能听出来。
“……我,”顾临眨了眨眼,总算舍得看凌志一眼了:“抱歉,我在想事儿。”
顾临这话一撂下,反倒让凌志有些愣住了。
顾临这小子什么时候还学会说抱歉了?这丫的以前可是什么不顺眼就直接上手揍一顿的人。
“凌志,”顾临缓了得有好一会儿,似是在尽力克制:“开始吧。”
凌志没接话,一直盯着顾临看,直至顾临要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烦了,凌志才又跟裁判那边喊了开始——
这回不仅是凌志,就是顾临也认真了。
顾临不再是回回躲避,而是开始尝试着靠近,在越过障碍物的时候,凌志和顾临俩人的滑板不约而同地相互碰了一下。
凌志这一下是算计过的,快准狠,而且还是冲着顾临的弱点去的。
果然,跟一个熟悉自己的对手比赛就是可怕。
顾临被撞了这么一下,几乎是只用了一秒钟不到的时间侧了侧身,求得了在落地的时候没有甩出场外去,而且还稳稳地落了地——脚底只偏离了半寸不到。
只是凌志这一撞当然没给他手下留情,虽说能站稳了,但顾临的右手胳膊毫不意外地被凌志的滑板给刮破了,蹭掉了一块油皮,上边已经渗血。
顾临喘了喘气,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胳膊。
疼倒不至于,就是有些难看。
顾临在心里轱辘了一圈,盯着凌志站着的方向眯了眯眼,二话没说,直接踩着滑板冲了上去——凌志要跟他玩儿真的,那他就必须玩儿真的。
接下来的十来分钟里,顾临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失聪了,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眼里只有凌志的轨迹,也只有下意识地躲,下意识地撞。
十来分钟就跟半个世纪一样漫长,等顾临和凌志停下的时候,凌志已经倒在了地上。他的滑板甩出去老远,砸在地上一声响后,整个场子都静下来了。
凌志倒在地上,大概是腿骨折了,动都动不了。
“我赢了。”
顾临喘着气,盯着倒在地上的凌志看了好一会儿后,竟把滑板放在了一边,朝着凌志的方向走了过去。
继而在凌志一脸的不可思议下,顾临缓缓地伸出手:“还能起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