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志盯着顾临看,登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总不想被人抬出去吧?这样比较丢人。”
凌志:“……”
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大对,凌志可能直接甩顾临一句‘神经病’。
但也不知道是周遭环境所致,还是确实觉着顾临说的没有错,凌志在万般犹豫之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搭在了顾临的手掌上。
凌志好歹是个百来斤的男人,顾临就一只手的劲儿,外加另一只胳膊还被蹭了油皮在流血,几乎是费了全身的劲儿才把凌志从地上拉起来的。
顾临还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脸色都有些白了。
一声响声过后,赢家当然是顾临。
“你没事儿吧?能走吗?”
“顾临,你是不是觉着我现在是废了?”
凌志剜了顾临一眼,顾临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对上凌志那副讨人厌的嘴脸,登时就不觉这人可怜,而是觉着有些可恨了。
懒得跟凌志废话,顾临转过身往场外走的时候,场外的尖叫声还是很吵,震得顾临觉着耳膜都要破了。
“临哥,”顾临刚迈出场子,斌哥一行人就围过来了:“你这胳膊还成么?”
“……就蹭了点油皮,又不是断了,怎么就不成了?”
顾临摆摆手,实在不大习惯这么多人围着,加之胳膊上还流着血,万一蹭到哪儿碰到了,那肯定就是惨绝人寰的疼。所以顾临一面往外走,一面用左手胳膊把人给推得远一点。
好在还有斌哥他们,晓得顾临的右手不方便,便几个人围着顾临,一行人几乎是将顾临‘护送’到休息室的。
到了休息室,顾临也不想再端着了,横竖怎么说也是个‘伤患’,顾临一进屋就往椅子上一倒,右手胳膊一直悬着,眼睛直接一闭,想着先闭目养神一会儿。
“那个,临哥,我帮你处理一下?”
顾临勉强地睁了睁眼,瞧见说这话的人是谁了,便忍不住笑:“小兄弟,我这也不是怎么着,你说话用不着这么恐惧。”
小兄弟:“……”
见对方无甚反应,顾临更乐了:“斌哥手下的弟兄们,就属你最可爱了。”
顾临扯了扯嘴角,调侃完了,便把自己的胳膊往前伸了伸:“行,救你帮我处理一下吧,谢谢了。”
小兄弟应了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似的转头去翻医药箱。
“斌哥,这小兄弟叫什么啊?”
顾临觉着有趣,靠在椅背上盯着人家小兄弟直勾勾地看——在这场子待了这么多年,倒也没见过这样……这样胆小有趣的。
“哦,他啊,小李。也不知道谁家的,就这样混进来了,但是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他上场。”
可不是嘛,这样的小身板儿要是上了场,还不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啊。
顾临垂了垂眼,小兄弟拿了医药箱回来,又现成开了一瓶矿泉水,用干净的棉签沾着。
小兄弟处理手法得当,可惜就是太慢了。
慢得顾临差点就要睡过去。
毕竟如果撇去这一阵阵的刺痛,顾临还是挺享受的。
“都看着我俩干嘛呢?去去去,该干嘛去干嘛去啊。”
顾临闭眼睁眼,瞅见周围还围着斌哥小弟,登时有些烦了:“留下这小兄弟帮我就行。”
一帮人终于舍得让顾临耳根子清净,各自看别的比赛去了。
小李还在处理顾临的伤口,顾临时不时皱皱眉,等伤口处理过半,顾临便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回来:“矿泉水给我。”
小李愣了愣,讷讷地把矿泉水递给顾临。
顾临接过,索性把剩下的矿泉水全倒在自己还没处理的伤口上,疼痛登时刺上顾临的脑神经,惹得他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气。
“临哥,你这是……”
“像你那样处理,等处理完了太阳都得下山了。”
谁都知道疼,哪怕顾临是个混小子,可这不代表他痛觉神经失灵。一瓶矿泉水倒下去,他的额头都冒了冷汗,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扯了扯嘴角:“继续,擦干了涂点药就成。”
“你,疼不疼啊这……”
“我又不是神经麻木了,哪能不疼?”
小李兄弟愣了愣,看着顾临眨了眨眼。
“长痛不如短痛,我虽然没什么文化吧,但这话我还是知道的。赶紧的,处理完我得走了,我还有事儿。”
“啊,哦,好。”
顾临甚至怀疑这小李兄弟是不是只会说什么单音节词,原本还打算调侃几句的,但眼瞅着这小子给他上药这般小心翼翼,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好意思说出口。
“临哥,好了。”
约莫十五分钟,小李兄弟终于把棉签从顾临的胳膊上拿开,顾临道了声谢,往旁边一瞅,全是沾着血的药用棉签。
“别沾水,不然会发炎。”
“行了,”顾临忍不住伸手往小李兄弟的肩上拍了一下:“我伤惯了,用不着你给我嘱咐啥。”
小兄弟愣了愣,没说话。反倒是开始收拾地上的棉签。
“我先走了,明儿再说。”
“临哥,我送你。”
顾临原本想拒绝,但垂眼瞅见自己的胳膊,又想起场外的观众还挺多,便点了点头,没拒绝。
顾临这一点头,小兄弟连棉签都不收拾了,起身就要送顾临离开,顾临觉着好笑,只得一直看着他招呼着自己,直到走到门口,顾临才道:“我今儿说的话,就是那个,我要是赢了就把你收了作小弟这话,没逗你,是真的。”
顾临甩下这一句后,也没等人反应过来,直接出去了,留下人家小兄弟在原地愣着,他倒是头也不见回。
哎,果然还是伤了啊。
顾临瞅了瞅自己上了药却没包扎的胳膊,心里想着能到胖子那儿包扎包扎。
却又猛地想起沈儒新。
啧啧,这伤口不小,怎么才能瞒过去……
顾临就这样想着,很快就到了工厂,顾临打开胖子的‘工作室’的门的时候,果不其然的,胖子已经在里边抽着烟,空手等着他的归来了。
“哟,不负所望,还真伤了啊。”
“那可不,都跟你说了要负伤回来,不带点儿伤怎么对得住你。”
“少贫,”胖子瞪了他一眼,起身走到顾临的跟前,手下一用力,直接把顾临按着让他坐在椅子上,一手拿过医药箱,还不忘用余光观察顾临的伤势:“处理过了?”
“嗯,一小兄弟帮忙处理一下,没绑绷带。”
胖子拽着顾临的手,一个没忍住:“啧,没看出来啊顾临,要是放在以前,你就是死在上边也没人管你,这才几天啊,就有人愿意帮你包扎了?你还真别说,我觉着你这回回去是对的。”
“……少说两句我没把你当哑巴。再帮我处理一下吧,然后包一下,别缠太厚。”
“得嘞,”胖子也不说啥了,拿起棉签在伤口表面擦了一下,然后上了药用绷带给包着:“三层,不厚了。”
“两层,”顾临皱了皱眉,伸手阻止了胖子的动作:“别搞我,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受伤了。”
“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还是不想让一个人知道?”
顾临原本还没反应,直至瞧见胖子脸上那猥琐的笑意,登时醍醐灌顶地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了:“……爱怎么想怎么想。”
“外边的人是个姑娘吧?”
姑娘?
顾临眨了眨眼,没说话。
“要是是个姑娘,你就追呗,谁能……”
“我说过那人救了我,”顾临叹了口气:“你想想,我当时都快死了,那人要是想救我,也得有力气把我扛走不是?您当真觉着一姑娘能把我这身躯扛起来啊?”
“那就是个男的啊?”
顾临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赏了胖子一记白眼。
“一男的你有啥不能让他知道的,不就受了点伤……”
顾临没接话,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跟你说那么多也是废话,得了,我得先撤,不然他到家得等急了。”
“你俩住一块儿啊?”
顾临觉着好笑,于是就真的扯了扯嘴角:“不是,胖子,你是不是对我的处境有什么误解?我住的地儿被平子一通砸,人家哪儿还敢租给我?算了,就这么着吧。”
顾临不愿再说,索性直接关门走人。
胖子听见那一声关门声,登时连打死顾临的心情都有了——亏他担惊受怕一个下午,生怕这混小子直接出不来,险些就要给自己写上一张生死状进去捞人,结果这小子一点好脸色不给?
去你的。
胖子瞪着门,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收回目光。
得,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小子混。
能怎么办?反正权当被坑了。
顾临压根儿没管胖子心里得有多郁闷,自顾自地上了公交车便开始发愁:他这伤能怎么瞒着?沈儒新又不是瞎子,横竖还能看不出来啊?
啧。
顾临皱着眉,那样子活像谁谁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在心里把凌志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后,顾临的心情也没见多舒爽,颇为烦躁地看着窗外,得亏没暴走。
大概是跟沈儒新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脾气竟然也跟着慢慢好了许多。
到了沈儒新的住所,顾临索性在自己为数不多长T里选了一件颜色深的,火急火燎地套上,然后又走到浴室里照了照镜子,发觉只要自己行动上没什么,可以说根本看不出来里边的手是包着绷带的。
顾临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还连带着把胖子也夸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