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儒新照常下班到家,顾临听见开门声,连忙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上,瞧见沈儒新进门了,立马道:“回来了。”
“嗯,”沈儒新正脱着鞋,顾临便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自己的右手:“今天没买豆腐,吃点别的成吧?”
“吃什么都成,”顾临对上沈儒新的脸,笑意几乎是在这一瞬间炸开的:“那个,我就不帮忙了啊,我去洗澡?”
“行啊,原本就没什么要你帮忙的。”
沈儒新笑了笑,提着一手的菜进了厨房,把菜放在灶台上,转眼便出来了:“你不热么?穿着长袖。”
“……不热啊,我,那啥,我可能有点感冒了。”
顾临自问自己说谎也说过不少,自认为多少有些上道。但偏偏在沈儒新的面前,总是有一种自己被扒得连皮都不剩的错觉,总觉着沈儒新能一眼把他看透一般。
“感冒了?发烧了没有,”沈儒新皱了皱眉,三步两步便走到顾临的跟前,二话没说地便把手抬起来,手背随即落在了顾临的额头上:“没发烧,那待会儿吃了药就赶紧睡一会儿。”
“……嗯,我,我先去洗澡了啊。”
甩下这一句后,顾临几乎是逃似的往浴室去,压根儿没反应过来自己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上。
“诶,你没拿换洗衣服。”
顾临登时觉着尴尬,脚步愣在原地,有些难为情地回过头看了沈儒新一眼:“……给忘了。你去做饭吧,我自己来就成。”
“怎么心不在焉的……行吧,我去做饭。”
沈儒新深深地看了顾临一眼,那一眼原本没啥意思,但顾临实在是心里虚得慌,沈儒新随便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觉得沈儒新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猫腻,整得他连寒毛都在一根一根竖起。
好在沈儒新什么也没问,扭头就往厨房去了。
顾临长舒了一口气,几乎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阿弥陀佛’,才转身到衣柜里拿了衣服,把神色的长袖拿了出来,还特地挑了一件最宽的。
得亏只是蹭破了油皮,这点疼顾临还是受得了的,能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也不至于说憋得很辛苦。
只是顾临的这一点庆幸,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彻底没有了。
俩人一块儿睡在一张床上,沈儒新平时也是这样正对着顾临的,免不了一个不小心互相碰一下。加之顾临‘感冒’了,沈儒新当然就会更关心,所以睡前还是伸手碰他了的额头,怕他夜里感冒,还故意贴近一些,好让被子能多分一点儿给他。
但沈儒新这一贴近,自然就会不小心碰到顾临的胳膊。
顾临想着自己有伤,所以只敢平躺着,偏偏沈儒新又睡在他的右边,沈儒新一动,就猝不及防地碰到了顾临的胳膊。
有些疼是自然的,但顾临这会儿来不及反应自己疼,便被沈儒新的一句话给整得冷汗直冒:“你这手怎么回事儿?”
顾临简直觉着炸弹在自己的耳边直接炸开了似的,张了张嘴,极力想着各种不着边儿的理由:“什么?可能是衣服布料硌手吧……”
顾临的声音很小,还带着些莫名的颤。一面说着,手还下意识地拽了拽被子,把被子更多地往自己那边扯。
沈儒新皱了皱眉,当即觉得这小崽子不对劲儿,索性话都不说了,一扬手就把整床被子掀了起来。
“不是,沈儒新,你干什么呢你!”
顾临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登时从床上炸了起来,可沈儒新压根儿不管他,直接上手拽着他的右手胳膊,把袖子往上撸。
“沈儒新,你……”
顾临哪里能想到沈儒新竟然会这么干脆利落,这放在平时是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可一旦动起手,顾临竟然还不是他的对手,加之也没想到沈儒新会突然来这一下,袖子猛地一下就被沈儒新给撸了上去。
顾临:“……”
完了。
顾临简直不敢抬头去看沈儒新一眼,袖子一弄起来,他就把头给低下了,眼睛也不敢往沈儒新那方向瞟一眼。
“怎么回事儿?”
若是说沈儒新的动作只是单纯的快准狠,那么现在沈儒新说话的语气就跟嘴里含了一杯冰块儿似的,冷得发慌。
让顾临觉着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似的透心凉。
“我问你呢,怎么回事?!”
完了,这回是真生气了。
顾临咬了咬唇,终于敢抬眼看一下沈儒新,但还是不敢说话。
“……疼吗?”
嗯?
顾临不解地看着他。
语气翻转太快,顾临当然接受不了——前一秒还气着,下一秒就转成无尽的温柔了。
“顾临,我真恨不得……”
恨不得掐死你,恨不得把你揉进心里眼里,让你哪儿都去不了。
沈儒新气着,狠狠地瞪了顾临一眼后,二话不说地起身往客厅去了。
沈儒新关门的声音很响,像极了那种发泄似的摔门,震得顾临都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不是没见过比沈儒新更可怕的人,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儒新这点脾气压根儿算不上什么,顾临可是见过比这恐怖千百倍的。
可就是沈儒新这么一个人,摔门而去的时候整得顾临浑身难受,原本已经不疼的胳膊登时觉得疼得要昏过去似的。
顾临在卧室里等了半响,也没见沈儒新进来,当即翻身下床,三步当成十步走一般晃悠到了客厅,站在了沈儒新的跟前。
“……你别气了。”
沈儒新:“……”
沈大爷直接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知道错了,我也是怕你担心,就……”
就没敢说了啊。
顾临原本打算说下去,但说到一半发觉沈儒新的眼睛正看着他,便下意识地把到嘴边的话都给咽回了肚子里。
“怕我担心,呵,顾临啊,”沈儒新盯着他,顾临几乎没见过沈儒新这样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吃了吞到肚子里去的眼神:“是不是等你哪天死在外边儿了,然后让人通知我来认尸,你才会觉着你这条命很重要啊?”
沈儒新几乎是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在控诉顾临的行为:“我真是,就不应该答应让你出去的。”
“……我,那啥。”
“你回房,我去拿医药箱,伤口处理一下再睡觉。”
沈儒新的声音几近温和,若不是沈儒新的眼神似针一般扎着他,顾临简直觉着沈儒新已经没生气了。
……可奈何沈儒新那眼神太犀利,顾临如何都忽视不了。
顾临听了沈儒新的话回到房间,在床上几乎跟如坐针毡似的,在顾临一系列的心理活动过后,沈儒新终于提着医药箱进屋了。
沈儒新关门的声音其实很轻,但落到顾临的耳朵里就像什么炸开了一样,惹得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沈儒新的脸,生怕沈儒新会一个不爽就把他给宰了。
“这么看着我作什么,”沈儒新瞪了他一眼,怒气还没消:“处理好了再跟你算账。”
顾临:“……”
得,横竖也是逃不过。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无论沈儒新怎么生气,哪怕是怒火冲上天灵盖了,也不至于在处理伤口的时候把顾临给弄疼了。
沈儒新的动作轻得让顾临有些怀疑人生,险些就在这种万分‘和谐’的情境下睡过去。
等沈儒新把绷带给他缠上厚厚的一层,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好了。”
“啊,谢……”
“谢什么,别以为你有礼貌我就不收拾你了。”
顾临愣了愣,当即闭了嘴。
沈儒新的神情很冷,这种冷就像是要往顾临身上剜去一身血肉一般:“你到底去做什么了?要是敢骗我,我……”
我打死你。
沈儒新的话到底没忍心说下去,顾临的目光太柔和,导致沈儒新都有些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已经没了那一身的戾气。
“我总不能吃你的穿你的用你的,我什么都不干,像个废人一样,我……”
我不乐意。
“我是问你这身伤怎么来的?!”
沈儒新很聪明,并没有被顾临三句两句的话就带跑了话锋,顾临登时愣住了,缄住了口。
怎么来的?
签了生死状,到地下滑板场比赛整来的。
可这些话要是跟沈儒新说了,他顾临还指望能踏出这扇门么?
“我自己不小心……”
“不小心摔了还是撞树上了?”
沈儒新瞪着他,他也不是因为顾临这一点伤而生气,毕竟怎么说也不至于。可他只要想到顾临要瞒着他,什么事儿都想瞒着他,他的火气就蹭蹭地往上冒。
最可怕的,是沈儒新见到顾临带着胳膊上的伤,脑子里就冒出了很久之前从顾临口袋里放出来的生死状。
那三个字足够惊得沈儒新整宿整宿睡不着。
“我……”顾临皱了皱眉,冷汗都直接掉下来了:“沈儒新,你别问了成么?”
哟,这回连理由都不编了,或者说这小崽子编不出来,索性说‘你没资格问’。
若不是见顾临还带着伤,沈儒新指不定就真的一个大嘴巴子就打过去。
打晕过去最好。
“我没资格问,是吗?”
沈儒新的声音很轻,轻得让顾临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就是这样的一句话,才让顾临觉得可怕。
但意料之中的所有争吵都没有发生,沈儒新只是眯了眯眼,低头把医药箱收拾好,随即提着箱子关上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