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儒新这一出去就没见回来,等到半夜一点多,顾临终于坐不住了,掀开被子准备到客厅去,想着沈儒新哪怕是骂他一顿也总比现在这样让他心慌来得好。
……客厅里连灯都没开,更别说沈儒新的人了。
“沈儒新?”
顾临不敢把房门带上,借着房里的灯光慢慢地走到客厅的玄关处,把灯给打开了。
沈儒新并不在。
厨房?阳台?
顾临来来回回几乎把这百来平的地方给翻了个遍,就是没有沈儒新的影子。
跑了?
不,要跑也是他顾临跑。
顾临皱了皱眉,有些挫败地往沙发上一倒,约莫十分钟,顾临又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客厅来来回回晃悠了一阵,最后一个没忍住,拿着自己的老人款手机走到阳台上拨了沈儒新的手机。
按下拨号键的时候,顾临在脑子里想过无数次‘沈儒新可能会破口大骂’,但他怎么着也没想到,这一通电话打过去,直到忙音都没人接。
顾临不死心,又打了一回。
直到第三回,索性连忙音都没有了,沈儒新估摸着是把手机直接关机,被他烦得厌了。
哎,连电话都不接了。
沈儒新大概是真的气得不行,毕竟他方才的态度实在……实在不怎么美好。
顾临总觉着这样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但奈何这样的台阶是建立在沈儒新的身上的。
顾临也觉着烦了,走回到客厅里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关上灯,直接回了卧室。
得,不接电话我也不晓得上哪儿找你去。
顾临也气了,这一气索性一个晚上都没合眼,睁着眼睛等着沈儒新回家。所幸的是,沈儒新在第二天的七点回到家了。
顾临只觉着他这一晚上都快被沈儒新整出个神经衰弱来,听见这轻微的开门声,顾临立马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径直冲着客厅就去了——沈儒新慢条斯理的关上门,手扶在鞋柜上,正打算脱鞋。
“你去哪儿了?”
顾临压根儿想不到,他竟然也有质问沈儒新的一天。
大概是这一个晚上让他等到心慌,顾临这声音一出来,便直接带上了质问的含义。
沈儒新抬眼瞥了顾临一眼:“没什么,就出去了一趟。”
“你不接我电话,还关机。”
“嗯?我手机调静音了,后来没电,自动关机。我没注意,买了早餐,要不要吃点儿?”
沈儒新的话听上去没什么不对,但顾临就是觉着有些怪。
……而且沈儒新的神情还是挺冷的。
“沈儒新,我……”
“伤口再处理一下。”
沈儒新甚至还朝顾临笑了笑:“我晚些要去上班。”
“你昨晚到底……”
到底去哪儿了?
顾临说到一半,又生生地给咽了回去——没资格。
他有什么权利去问?
“什么?”
聪明如沈儒新,哪怕顾临不把话给说全了,沈儒新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可沈儒新却摆出了一副‘不知道你要问什么’的模样,让顾临登时就清醒了。
“没什么。”
顾临别过脸:“我去洗漱,你要一起吃早餐吗?”
“不了,”沈儒新垂了垂眼:“茶馆有些忙,我现在就得过去。”
忙?以前再怎么着,也不见你说七点钟就得出门上班的。
顾临猛地抬眼看着沈儒新,可沈儒新只是得体一笑,拎着早餐进厨房给顾临热了一下,用碟子装着端出来放在餐桌上:“我先走了啊,冰箱里有速食,你中午的时候热一下就能吃了,伤口记得换药。”
敢情现在连药都不带帮忙换的。
顾临应了一声,目送着沈儒新出门了。
哎。
若是沈儒新吼他几句,接着质问他,顾临自问也用不着这么闹心。奈何沈儒新从他甩下那句‘你能不问么’之后,就真的什么都不问了。
顾临,让你作。
顾临拿着筷子左戳戳右戳戳的,食不知味地啃了几口就把筷子撂下了,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候,顾临想着出门吃点别的,可当他把手搭在门把上拧了一下后,他愣住了。
反锁了?
起初还以为是错觉,顾临又用力地拧了几下——沈儒新真的反锁了!
顾临愣愣地眨眨眼,智商终于回笼——怪不得,沈儒新在出门前跟他说冰箱里有速食。
敢情现在连点外卖这条路都给他断了,更别提出门。
顾临若想出去,必须走这扇门不可——沈儒新家在九楼,且不说顾临现在伤着胳膊,他就是身上没带一点儿伤,也没那个胆儿从九楼爬下去。
沈儒新在一声不响的情况下,直接断了他的路。
原本应该是生气的,但顾临却只是愣了愣,而后慢慢地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嘴角竟还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成,沈儒新是真怒了。
虽然顾临整不明白沈儒新的‘怒’究竟是因为他瞒着沈儒新,还是因为他带着伤回来了,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沈儒新现在连门都不让他出。
而且他还很窝囊地不敢给沈儒新打电话问个究竟,更别提质问了。
顾临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更何况他心里的感觉也说不上是生气,于是这家伙很快就平静下来。反正现在就是给他出门儿,他今儿也不会回地下滑板场去比赛。
现在不是以前了,不用负着伤还得上场拼命。
顾临在沙发上坐了一阵,直至觉着肚子有些饿了,顾临才到厨房打开了冰箱,然后直接笑出声儿了。
说不上为什么笑,就是觉着挺逗的。
啧啧,没想到啊,沈儒新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也能做出把他关在家里的行为。
可惜,沈儒新算是高估顾临了。
其实顾临是一个连火都不会开的人。
把吃的从冰箱里拿出来,发觉这些玩意儿其实都是熟的,只是冷了点儿,顾临索性直接拿着到客厅,二话没说就开吃了——反正他对吃的向来不挑,毒不死就成。
味道还行,毕竟不是沈儒新做出来的,而是在外头买的。
除了有些冷,吃到胃里有些不舒服以外,就没有别的毛病了。
顾临扒拉几口吃了一半,而后又觉得确实太冷,就起身烧了一壶水,就着一口热水一口冷菜吃,于是到了下午,顾临很光荣地犯胃病了。
算上以前在西坪坝拼死拼活的日子,顾临这胃病算是常客了,而且还是哪天心情好了就会来光顾的那种。
只是这回好像比以往疼得更厉害,又或者是长时间没来光顾,这一来顾临就觉着有些受不住。
当即撂下筷子,原本还打算收拾收拾,但奈何这会儿连力气都提不上来,顾临几乎是下意识地端起旁边的热水猛地灌了一杯下肚,可也不知道是怎么着了,这一杯下肚胃里不但没有好转,反倒更难受了——还连带着头有些犯晕,伸手往额头上一抹,便沾了满手的冷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胳膊上有伤的缘故,顾临整个人都软了几分,当即倒在沙发上连动都动不了。
要不要给沈儒新打个电话?
算了,他忙。
顾临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沈儒新哪儿有什么心思工作,时间一到五点半,便把店铺的门给锁了,到超市随意买了点酿豆腐就回了家。
他料想过顾临会不会因为自己这一出‘反锁’而闹脾气,甚至一路上都在想着要怎么应对——但他怎么着也没想到,顾临不仅是没脾气,而且还直接没意识了。
沈儒新把菜往厨房灶台一放,原以为顾临只是在沙发上睡着了,但走近一看便发觉不对劲儿——餐具没收拾,饭菜也没吃得完。
最重要的是顾临的额头还带着汗,眉头皱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难受。
“顾临?”
沈儒新当即就有些慌了,伸手推了推,也没见他有反应,又把手背搭在顾临的额头上。
没发烧。
沈儒新又在慌乱中慢慢地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便瞧见顾临慢慢地睁了睁眼,朝他扯了扯嘴角后又闭上了。
“顾临?!”
沈儒新登时就懵了,但好在再怎么着,沈儒新也算得上是一个经历过大小事儿的人,当即反应过来,把顾临直接抱了起来,冲着地下车库就去了。
一路上,沈儒新几乎是踩着限速点到医院的,将顾临交给护士,又是一通检查,一顿荒唐弄下来,沈儒新早就没脾气了。
“小沈啊,没什么,就是胃病。”
“哦,”沈儒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张口闭口间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胃病?”
“对,大概是太疼了就昏过去了。给他打了点滴,开了点药,等醒了就能回去了。”
沈儒新那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心里自然是觉着有无数的万幸:“谢谢您,院长。”
“又是这个小兄弟啊,”院长意味颇深地笑了笑,甚至还伸手在沈儒新的肩膀上拍了拍:“放心,我不会跟两位教授说的。”
沈儒新颇为感激地看了看院长,心里实在放心不下:“院长,我先去看看他了。”
院长抬抬手,没等沈儒新离开,他便自顾自地转身走掉了。
沈儒新深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了地。
顾临已经醒了,坐在床上靠着枕头,眼睛要睁不睁的,看上去累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