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难受么?”
沈儒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缓步走进去,顾临原本要睁不睁的眼睛在听到这声儿后猛地睁大了:“……好多了。”
沈儒新忍不住噙着笑,总觉着这一睁眼还有些为难顾临了:“那待会儿就回家吧。”
顾临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一病就等于给了两个人台阶下,顾临原先连看都不敢看沈儒新一眼,这会儿倒好,不仅敢看,还敢直勾勾地盯着看。
“小崽子,看着我做什么。”
你好看。
顾临的脑子里下意识地闪过了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当场便愣住了。
“顾临?”
“没什么,”顾临回过神,当即把目光从沈儒新的身上挪开了:“你别气了。”
气?
经过方才那么一遭,别说怒气,他就是连脾气都快给磨没了。
“……算了,没什么可气的。就是以后你能不能别什么事儿都瞒着我?我给你自由,但你……”
但你别太过分。
可这话或许带着些严厉,严厉得让沈儒新舍不得说出口,再加上顾临的眼神,还有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事实,沈儒新便实在不忍心说了。
我瞒着你,还不是因为怕吓着你。
怕你知道我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就是离开了西坪坝,也终究还是这样的一个人。
顾临垂了垂眼,一时间不说话,沈儒新便忘了继续追问,这一篇算是揭过去了:“对,你今儿把门给反锁了?”
沈儒新愣了愣,在心里把这事儿想了好几遍,才笑着说:“是吗?可能是我不小心给反锁了。”
沈儒新在说瞎话,顾临心里也当然也清楚。可奈何沈儒新就是摆出了一副‘我不是故意的’的模样,惹得顾临就算要控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没什么,反正今儿我也不出去。”
啧啧,小崽子还会玩话中话了啊。
顾临表面上没气着,实则这话一撂下,便写着‘我有脾气’。
而且还不忘将他一军:你就算不锁门我也不出去。
“你的点滴快打完了,我去找护士。”
顾临应了一声,目送着沈儒新出去后,他就开始闭目养神。
沈儒新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一堆药,顾临看了就觉得头疼。加之方才的点滴里有止痛的成分,他方才便不觉得疼。
可这会儿到了家,药效慢慢过了,隐隐的痛觉又恢复了。
“疼?”
顾临缩在被子里,没答话,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吃了东西才好吃胃药。”
顾临又应了一声。
沈儒新不挣扎了,反正他这会儿无论说什么,顾临都只会有气无力地应一声。
沈儒新转身到厨房里忙活,临走前还不忘把空调的温度打到了二十六度。
大概是昏过去一阵,顾临这会儿愣是睡不着,胃里感觉在烧,这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就是连酿豆腐都拯救不了。
“多少吃点儿。”
瞧见顾临吃了两口饭,一块儿豆腐就撂下筷子,沈儒新颇为担忧地皱了皱眉。
“难受,吃不下。”
疼得慌。
沈儒新没了办法,也不好勉强他,只得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又把药按剂量弄好了递给他:“吃药。”
顾临吞了药,便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
“去洗澡,然后回屋里躺着。在沙发上躺着算什么事儿?”
沈儒新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顾临的大腿,一手还拿着筷子准备夹一块豆腐。
顾临是吃不下了,可沈儒新还是得吃的。
“再坐会儿,难受。”
顾临眯了眯眼,不愿意挪身,沈儒新也不催了,自顾自地吃着饭,在顾临彻底闭眼之前撂下一句:“我不管这么多啊,反正你睡觉之前必须给我洗干净了,一身汗,还去了趟医院。”
顾临皱着眉应了一声。
得,小心思被无情地戳破了。
沈儒新吃过饭后便拿着碗筷进厨房,水声传出来,顾临便起身,拿了换洗的衣服往浴室去了——其实方才他不仅是因为累,更多的是因为想在沈儒新身边多呆一会儿。
至于为什么,顾临实在没那个力气去想。
热水劈头盖脑地淋在身上,匆匆抹了洗发水和沐浴露,速度快得很,沈儒新洗好碗筷从厨房里出来,正好碰上从浴室出来的顾临。
沈儒新对他洗澡的速度已经见怪不怪了:“头发吹干了,在客厅多待十五分钟再进屋,不然会感冒。”
“我是胃疼,”顾临手里拿着浴巾,有气无力地擦了擦头发:“不是脑子进水。”
沈儒新挑了挑眉,没搭理他,转身就进了卧室。
顾临:“……”
得,就是对待伤患,您也一点儿情面不留。
顾临颇觉无奈,拿过吹风机胡乱往自己的头上吹了吹,又用手颇为尽力的胡乱蹭了两下,自觉差不多了,就把吹风机关了扔到一边。
顾临实在是有些累了,胃疼耗体力,一直在煎熬着,十五分钟一到,顾临就起身进屋。
沈儒新自进屋就没出来过。
“吹好了?”
“嗯,”顾临笑了笑,直接倒在床上了:“累。”
“怎么会突然胃疼了,我记得我给你留了吃的。”
今儿这一切都太匆忙,沈儒新一进门就瞧见顾临半死不活的样子,当然是直接送医院去。一路的担心惹得他也觉得疲惫不堪,哪还有心思去想别的。
“……您是给我留了啊,但是您问过我,问过我会不会生火没?”
顾临直接白了沈儒新一眼,翻了个身卷了被子在身上。
“敢情你不会开火?”
顾临没说话,也没反应。
沈儒新:“……”
行,他是没问。
“对不起,我是真没想到……”
“没事,”顾临终于正眼看沈儒新了:“我昨儿惹你生气,还让你气得直接不回家,咱俩这算扯平,没谁对不住谁。”
言外之意:我那混账事儿你也别记着了。
沈儒新当然听明白了顾临的意思,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似是有些不快。但这种不快在一瞬间就被沈儒新给敛下:“行,我不问。但你这几天都在家里待着,你等我,最多两天,我能给你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顾临狐疑地看着沈儒新,沈儒新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但偏偏不愿意告诉,转身到角落里把上衣给脱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顾临在沈儒新家里休养了两天,大概是生病住院这事儿整得沈儒新有些后怕,自那天过后,沈儒新再没把门反锁过,而且每到中午吃饭时间就会给顾临发短信,上边是一长串的电话号码。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不过经过这一出,顾临是真不敢往地下滑板场去了,死乞白赖地在沈儒新家里呆着,无所事事甚是无聊。
“你回来了。”
顾临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便立马精神了:“要不明儿我到你店里去吧,我这一天天在家里……”
太无聊了。
要长毛了。
“不用,你明儿有事可做,”沈儒新笑了笑,转身把门关上:“你还记得均哥么?”
均哥?
顾临细细地想了想,登时回想到跟着沈儒新去聚会那天:“哦,有点印象。”
顾临一想到均哥,就想起当时自己的窘迫。事到如今,他不仅没有从那种窘迫中走出来,反倒是越来越窘迫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他是开超市的,自己经营。超市也不大,但最近缺人手,你要是觉着没问题,就过去帮忙?”
沈儒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一些,加上他慢条斯理不紧不慢,若是顾临再没心没肺一些,估计真会把这机会当做一次‘巧合’。
“……你去找均哥帮忙了吧?”
顾临盯着沈儒新,每一个神情都不愿意放过。
沈儒新被顾临盯得实在避无可避,索性大方地承认了:“找了,但是如果他店里不缺人,也没必要搭理我。”
“啧,”顾临挑了挑眉,整个人慵懒地靠在了沙发上:“虽说不知道你和均哥是什么交情,但你开口,人家怎么好意思拒绝?你告没告诉人家,我是一黑户啊。”
顾临的语气挺平淡,但沈儒新愣是从这样的语气里听出了点儿‘刺’,费劲儿地在心里劝说了自己好一会儿:“他知道你没身份证,可我就是你的身份证。”
顾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去。
“去,”顾临的表情在一瞬间换上了笑:“我还有得选么?有地儿要我,我当然去。”
至少,暂时不用回去那个地方,也能让你稍微安心一些了。
顾临心里默默地想着,表面上却将面对林嘉时那副不动声色的面孔端得很稳:“谢谢。”
“真心的,谢谢。”
沈儒新张了张嘴,没说话。
沈儒新当然犯不着顾临跟他说这一声谢谢。只要人能好好的,就抵得上这小崽子千句万句的谢谢:“那成,明儿我带你过去他店里一趟。”
“嗯,不过,我有点紧张。”
顾临在这方面从来不掩饰,包括他在餐馆上班的时候。
“均哥挺喜欢你的,上回见过以后,对你印象不错。小崽子,好歹是在餐馆混过的人啊,拿出点自信成么?”
沈儒新用脚踢了踢顾临的裤腿,顾临眯了眯眼,大概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被他咽了回去,形成了一抹笑。
确实在餐馆工作过,可餐馆最后被人砸了。
而他恰好还是最大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