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儒新没留意顾临点了多少吃的,但目光落在了顾临手上的两瓶啤酒。
“都说了不让你喝。”
“难得嘛,”顾临半讨好半卖乖似的扯了扯嘴角,拿起一瓶搁在桌角下就开了,随手递给了沈儒新:“喝。”
“老手?”
“大概吧,”顾临给自己开了一瓶,闷声不吭地便灌进去一半,气顶上来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抽烟,也就跟着林嘉喝喝酒这个嗜好了。”
“上回跟均哥他们一块儿,也没见你喝,我以为你就不碰这些玩意儿了。”
顾临笑了笑,从未试过用这样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沈儒新看:“那是第一回见面,跟他们不熟。我不敢跟不熟悉的人喝酒。”
怕一个喝多了,懵懵懂懂地被人带走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转头醒过来就身在派出所。
坏事儿做多了,心里自然就是恐惧的。就好像林嘉,半辈子不敢踏出西坪坝那片地儿。
“为什么?”
顾临抬眼间还有些恍惚,盯着沈儒新看了老久,就好像在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沈儒新,这个人对他不会有二心,不会害了他之后,他才缓缓道:“作恶多端,当然怕被收拾。”
至于做了什么,就不必一一说明了。
顾临很庆幸沈儒新没机会评论什么,老板端着一盘烧烤上来,顾临甚至抢在沈儒新前头说了声谢谢,然后立马转移了话题:“诶,你说你家有两位教授,这都多久了,也不见你回去看看他们。”
沈儒新当然记得家里的两位教授,只是家里的两位教授忙着救死扶伤,最近就是周末也不着家。但也正因如此,沈儒新觉着自己能腾出更多的时间跟着这个小崽子晃悠:“忙着救死扶伤,没空搭理我这个健康人士。”
“哦……对,你家里人是做医生的。”
顾临附和了一句,拿起两串烧烤往沈儒新跟前一晃:“吃。”
顾临这个揭过话题的能力还挺强,而且很自然,三下两下后,沈儒新也没再揪着之前的问题问了。
“好吃吧?”
“好吃,”顾临嘴里吧唧着满嘴肉,一面盯着沈儒新看表示对他的尊重:“总算不用干喝啤酒了。”
“你说你,”沈儒新瞪了他一眼,但目光彻底落在顾临身上时又是止不住的温柔:“明儿到均哥那儿上班,你可别紧张啊。”
“有你罩着,”顾临开玩笑似的把剩下的半瓶给灌了下去:“均哥对我好着呢。”
“你可别喜欢上人家。”
沈儒新这话乍一听莫名其妙,实际上……
实际上,沈儒新这下意识的话,惹得他自己的目光都深邃了不少。
均哥,同道中人。虽然这货心里有人了,可但凡接近顾临的,他都得防着。
“你说啥呢?他一男的,”顾临倒也不是没心没肺,而是实在不知坐在自己跟前的这个人就是个弯,而且对自己还略有企图:“也是你朋友,我信得过。”
沈儒新眯了眯眼,倒也没因为顾临这句话给整得不高兴了:“吃吧,吃完得回去睡觉了。”
沈儒新心情不错,吃完过后拉着顾临腿着回家。
可顾临也不知道是喝了点酒,尚且有些脑热还是怎的,回到沈儒新的住所玩沙发上一躺,脑子猛地便闪过‘搬出去’的想法。
不能一直跟沈儒新住一起啊,再怎么说,他俩到底什么关系?
可顾临这会儿暂且还不能跟沈儒新坦白——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头脑发热的成分,更别提沈儒新听了之后会不会权当他喝醉了。
“躺沙发上做什么?洗个澡再睡。”
顾临眯了眯眼,原本想说‘出门前洗过了’,但而后又想想这一身烧烤味儿,他是没那么讲究,但沈儒新肯定受不了,便二话不说地起身往浴室去了。
“顾临,你是不是有些醉了?”
“没,”顾临笑了笑,眼睛里竟然还带着些水汽:“一瓶啤酒醉什么。”
顾临这话按道理来说也是对的,沈儒新就没再扯着他不放,看着顾临进浴室,反倒是沈儒新自己觉着有些惆怅了。
可能不应该喝酒的。
这一瓶酒下去,醉意没有半分,心意却悄然而至——他想要顾临,这种想法太强烈,强烈到他自己都觉得意想不到。
顾临贯彻了他的方针,十分钟就从浴室里出来了,头发带着水:“你也去吧,你更加觉着受不了。”
沈儒新还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顾临这句‘受不了’是何意。
“行,辛苦你将就我了。”
沈儒新倒当然知道顾临完全是为了将就自己——毕竟照着顾临这个性子,别说吃顿烧烤洗澡了,就是放在平时让他去洗澡,也从来都是敷衍了事。
“不辛苦,”顾临笑起来还带着虎牙:“反正你请客嘛,我洗个澡算啥。”
沈儒新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莫名地还带着些许宠溺的味道。
顾临这一笑,导致沈儒新在浴室洗澡的时候都觉着心情好到爆表。
顾临觉着累了,就索性开了空调在床上躺着,手指不停地在旁边比划着——大概是在练字。
漫无目的地比划着,在顾临觉着自己都快没意识的时候,沈儒新才从浴室里出来——映入眼帘的是顾临半睡半醒的模样。
啧,可爱得很。
“睡吧,”沈儒新实在止不住有些心疼了:“强撑着等我做什么。”
顾临没说话,朝沈儒新笑了笑后抱着被子彻底睡着了。
沈儒新吹头发都是跑到客厅去吹的,等他回来的时候顾临已经蒙头大睡。
小孩儿。
沈儒新轻叹了一声,上床的动作很轻,似是生怕将顾临吵醒一般——其实顾临这人只要一躺下了,睡死过去就是天塌了都喊不起来。
只是沈儒新这一躺下,却不见得睡得着。
顾临的呼吸很平稳,听得沈儒新只觉得心安。
天刚亮不久,沈儒新便起床到厨房里倒腾了。
而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顾临睡得很熟,到七点多被沈儒新拽起来,也都还是迷迷糊糊的。
“我觉着就是给你喝了酒,下回怎么着都不给喝了。”
沈儒新扯开顾临身上的被子,顾临便冲着沈儒新轻轻一笑。
在超市的工作很顺利,也不知道是沈儒新更均哥交代过还是怎的,顾临在店里几乎没什么难做的工作,无非就是跟客人说一声什么‘欢迎光临’之类,有需要的就帮客人找找东西。
货架低的有小姑娘,顾临也只在小姑娘够不着东西的时候过去搭把手。
“临哥,中午一块儿叫外卖?”
大概是店里的人都习惯了一块儿吃外卖,这第一天上班,顾临算是勉为其难地把店里的人认全了:“行啊,谢谢。”
“临哥,客气。”
店里的人加上顾临就刚好四个,两个女孩儿,两个男的。
大伙儿都不晓得顾临多大了,但这群人中最高的就是顾临,大伙儿便直接喊‘临哥’,这声临哥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顾临细细想了想,倒有种在地下滑板场的感觉。
所有的人,都喊他临哥。
时过境迁了,还是逃不开这一声。
“诶,临哥,你要吃啥?”
“随意,我不挑。”
一是看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软件,更看不懂上面的字,二是……顾临真的不挑。一个人甭管原本有多挑,只要吃上沈儒新做的饭菜,那绝对就被磨灭的一点儿都不挑食了。
“那行,咱俩吃一样的。”
“啧,你这小姑娘,打什么主意呢。”
顾临这会儿在整理货架,跟他们聊天原本就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这会儿也没注意:“啥?”
“啧,你说什么呢,”顾临一偏头,看见的是小姑娘拿着手机往男孩肩上拍了一巴掌:“临哥别理他,这人说话没个正型。”
顾临眯了眯眼,没往心里去。
“临哥,酸奶要不要?我去给你拿一瓶。”
“不了,”顾临整理好东西,走到饮水机倒了杯水:“喝不习惯。”
顾临拒绝得挺自然的,压根儿没注意人家女孩儿脸上的一抹微红:“……那你要么?”
“我?小悠你……行行行,我要,给我拿一瓶。”
顾临没注意这么多,喝完水把一次性的杯子捏了扔进垃圾桶,走到角落里给沈儒新打了个电话。
大中午的,沈儒新那边也不忙,电话接得很快:“顾临?怎么了?”
“没,就是一群人在聊天来着,想起你了。”
“哟,看来跟店里的人相处得不错。”
顾临应了一声,靠在墙边,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你说咱俩离那么近,要不吃了饭我去找你吧。”
“别,大太阳的,晒得慌。”
又不是你晒。
顾临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脑子又冒出了昨天喝了一瓶啤酒后的想法,于是道:“阿哥,今晚回去有事儿跟你说。”
“好事?”
“……都算不上,就必须得跟你说一声。”
“行,那我洗耳恭听。”
洗什么?
顾临听得一脸懵,大概还想说什么来着,却被小悠过来喊了:“临哥,外卖到了,来吃饭。”
“诶,”顾临应了一声:“今晚再说,先挂了啊。”
“行,小崽子。”
就着沈儒新的这句‘小崽子’,顾临挂断电话后便是一脸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