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果不其然,客厅的氛围临近冰点。
顾临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当沈儒新真的摆出这样一副面孔的时候,顾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住,脑袋低得像鸵鸟:“沈……沈大爷,我想搬出去。”
沈儒新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愣是没把刚才吃下去的拌面给从胃里掏出来。
“我真的打扰你太久了,我……你也说了,有什么得跟你说,所以……”
哟,那倒也是。比起上回,这回至少知道要报备一下,算是有进步了。
“敢情我得夸你?”
顾临咬了咬唇,不敢说话。
沈儒新盯着他看了很久,可能是顾临垂着的头实在太低,让沈儒新产生了一种自己在‘威逼’顾临的错觉;也可能是顾临的模样看上去挺委屈,惹得沈儒新有种自己是一个强迫小孩的大人。反正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交杂下,沈儒新竟有些心软了。
仿佛心里最嫩的地方,被顾临轻轻地捏了一下,不疼,但有些酸。
这种酸不强烈,却让他提壶罐顶地反应过来:顾临凭什么一直住在他家?顾临要搬走,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这种意识过来的感觉让沈儒新觉着不怎么好受,却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去反对:“……行,你要搬我没意见。但好歹你先找个合适的地方住,找好了跟我说一声,我得知道你住哪里。”
这几乎是沈儒新能做出来的最大的让步了。
让沈儒新松口已然是很不容易,顾临哪能再提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当机立断的,顾临立马就点头了:“必须让你知道,而且要让你放一百个心。”
沈儒新除了无奈,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顾临。
沈儒新的眸子变得有些深不见底,继而别过眼去:“行了,去洗澡,早些休息。”
“诶,”顾临笑意很深:“知道了爸爸。”
只可惜顾临笑得越开心,沈儒新的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儿。
随着顾临的那句‘爸爸’,沈儒新甚至真的产生了一种自己‘儿子长大了,留不住了’的错觉。啧,真操/蛋。
沈儒新靠在沙发上眯了眯眼,继而顺过旁边的手机,给均哥发了条微信:“你超市附近有没有租金便宜,又比较安全的房子?”
均哥也不知道是在跟林一那家伙干嘛呢,十分钟过去,也没见这人回消息。
沈儒新皱了皱眉,细细想了一下后,最终选择不打扰人家小两口。
顾临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湿哒哒的,沈儒新又起身把吹风机拿了递给他:“吹完头发十五分钟才进卧室啊。”
“知道了,”顾临白了他一眼:“你赶紧洗澡去吧。”
沈儒新眯了眯眼,没说什么,抓起旁边的浴袍和浴巾便往浴室去了。
顾临在客厅里吹头发,吹到一半,看了看地板,脑子里就闪过了一句‘明天把地拖了’的想法。
沈儒新洗澡的速度当然比不上顾临,等顾临头发吹完了,按照沈儒新所说的‘规定’在沙发上看了十五分钟的‘认字帖’,沈儒新才慢慢吞吞地从浴室里出来。
“啧,今儿挺积极啊。”
“每天都很积极,”顾临勾了勾唇,把吹风机递过去了:“等会儿教我啊。”
沈儒新点了点头,结果吹风机便往浴室去了——沈儒新的尿性,吹头发不喜欢在客厅,只喜欢在浴室里。
顾临又在客厅等了一会儿,沈儒新的头发也只吹半干就出来了:“我到……”
“去书房拿纸笔,我都能背下来了。”
沈儒新挑了挑眉,在距离顾临只有三步的时候把吹风机扔了过去:“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呢。”
顾临扯了扯嘴角,不以为然。
沈儒新懒得搭理他,到书房把纸笔拿出来,顾临已经把吹风机给收好了。
“今儿学这个吧。”
“学什么都行,”顾临扯了扯嘴角:“反正我啥都几乎没学过,学什么不是进步。”
这话倒也有道理,毕竟顾临同学的起步实在太低了。
将近一个小时下来,最后沈儒新撂下笔,顾临也还在写着。沈儒新没打扰他,起身到厨房热了牛奶,五分钟后给端了出来,上面还结了奶皮,里面磕了个鸡蛋:“喝牛奶。”
“还有这待遇了?”
“长身体呢小孩儿,”沈儒新笑意挺深:“对了,你有钱租房子么?”
钱当然还是有的。
凭着顾临瞒着沈儒新往地下滑板场跑的那几趟,他就赢了得有七千将近八千块钱。以前这些钱都是上缴给林嘉的,头一回握在自己手里,顾临觉得底气怎么着也足了些:“有。”
“哪来的啊?”
这话看似随意一句,实则里面有坑。
顾临有了这个想法,当然就不会给沈儒新这样炸他:“……存的。”
至于怎么存的,就是把顾临吊起来打,顾临怕是也不敢跟沈儒新说半个字。
听出来顾临的支支吾吾,沈儒新意会地点了点头:“哦……这样啊,那行吧。”
顾临瞥了沈儒新一眼,见他没有要继续问下去的意思,终于松了一口气:“那个……挺好喝的。”
顾临还真不是搪塞沈儒新的,这牛奶鸡蛋大概算得上沈儒新最能拿得出手的玩意儿了,沈儒新笑了笑,显然还没从顾临不愿意跟他说实话的情绪里缓过来:“喜欢就把我那碗也喝了吧。”
“……我真不是,”受不住沈儒新的态度和目光,顾临只觉得嗓子眼都有些干涩:“真不是要骗你瞒着你什么,我那啥……”
我怕说出来吓着你。
“没事,”沈儒新眯了眯眼,表现得十分大度:“顾临,等哪天你愿意说了,再告诉我也没关系。”
我可以等。
只是你现在不说,我大概也能知道些许了。
自从那张‘生死状’,沈儒新就多少能猜出一些。
这钱怎么来的,跟那张‘生死状’一定脱不了干系。
沈儒新心里仿佛压着大石,让他甚至有些喘不过气:“吃完了刷牙,然后睡觉去。”
“诶,”顾临应了一声,吃完了把碗拿到厨房洗了,又在沙发上看了半小时字帖:“沈儒新,谢谢你。”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沈儒新身子僵了僵,继而扬起一抹笑:“谢啥,赶紧刷牙睡觉去。”
顾临应了一声,把东西收拾好了,往洗漱间去了——沈儒新的目光变得更深沉了。
若果你知道我是为什么,你哪能还这么淡定地跟我同住一个屋檐下?怕是世界观都得崩了吧。
果然,均哥大概真的在跟林一搞什么猫咪,一条消息,到现在才回复了:“有是有,给顾临找的吧?你也倒是愿意他搬出去,心够大的。”
“放长线,钓大鱼。”
沈儒新回了这条消息之后就闭目养神去了——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这所谓的‘放长线’,到底能不能等到‘大鱼’上钩。
“行吧,我给你去看看。”
沈儒新没点开看,只是匆匆瞥了一眼。
顾临从洗漱间出来,瞧见沈儒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困了就进屋睡呀。”
“这不是等你出来么,我还要洗漱呢。”
沈儒新起身,经过顾临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均哥的效率很高,这话撂下之后,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就给顾临找到了几处相对合适的住所,给沈儒新把地址发过去了——作为沈大爷的兄弟,当然也不想沈大爷的鱼给跑了。
沈儒新对均哥这种做事方式表示十分的赞赏,就差没当面给他竖起个大拇指了。
沈儒新一如既往‘路过’接顾临下班,带着小崽子吃完饭后,又根据了均哥给的地址联系了房东,说待会儿过去看房子。
“均哥?你让均哥帮我看房子了?”
顾临还寻思着自己要怎么找房子呢,没想法沈儒新就直接让均哥帮忙了,怪不得今儿早上均哥没找着人。
“就让他看看呗,反正他一天到晚窝在办公室,无聊得很,”沈儒新跟均哥的感情大概真的好到极点,这种话说出来竟然带这种理所当然的味道:“放心,这人平时不怎么着调,正经事儿上还是很靠谱的。”
顾临倒不是觉得均哥不靠谱,而是觉着有些太麻烦了,过意不去罢了:“……我只是觉着太麻烦别人了。”
“都记我账上,”沈儒新笑了笑,转过头又是心无旁骛地开车:“放心,我跟他关系比你想得还要好许多。”
大概是物以类聚。
跟沈儒新那伙人在一块儿玩的有许多,但是均哥和林一算得上是跟沈儒新最亲近的。别的不说,就凭着他们的性向,就注定了这仨人能称兄道弟。
“啊,”顾临摸不着头脑,看着看着窗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来了一句:“均哥……均哥有女朋友么?”
女朋友?
啧,这辈子大概是不可能了。
沈儒新在心里轱辘了一阵,又想了一遭要怎么说才不会吓到这个小孩儿,但最后总觉得横竖都必须得这么说,便不再纠结了:“女朋友没有,”沈儒新笑了笑,铁了心地要让顾临突破心里的防线:“男朋友倒是有一个。”
沈儒新这话一撂下,几乎是绷住呼吸等着顾临的回应。
“什么玩意儿?什么玩意儿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