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在均哥的超市待了一个月，第一个月就给开了三千的工资。
工资拿在手里，顾临还觉得有点沉甸甸的错觉：“谢谢均哥。”
“没什么，”均哥说白了还是半个烟鬼，一面说着，一面就伸手拿烟叼在了嘴里：“回去跟沈大爷说一声，好让他放心，别总觉得把你放在我这儿，我能天天欺负你似的。”
均哥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的，顾临听了也忍不住噙着笑：“你哪能欺负我，”顾临叹了口气：“不过我不是不跟他住一块儿……话说回来，我确实得去看看他。”
均哥不是什么八卦的人物，小崽子和沈大爷的事儿他也不乐意去打听：“那就去，你可别跟我说了啊。”
顾临挑挑眉，适时收了回去。
“这样，”均哥像个烟鬼似的猛地抽了两根烟，愣是一点儿二手烟都没让顾临嗅着：“我给沈大爷打个电话过去，让他下班来接你，省得你去跟他说。”
别整得你俩觉着尴尬。
顾临赶集似的看了均哥一眼，朝他点点头，转身打算离开，但在带上门的前一秒还是跟均哥说了句‘谢谢’。
均哥笑着领下了，但却盯着顾临关上的门——这小子真从西坪坝出来的？
身上没有什么戾气，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教出来的好孩子，哪里像是整天混迹街头的小混混？
今儿发工资，均哥五点多的时候就通知大伙儿可以收拾收拾走人，顾临把货架上最后一件东西整理放好，超市的门就被推开了。
“欢迎……沈儒新？”
顾临生生地收回到了嘴边的话，颇为诧异地盯着沈儒新看：“你怎么这么早下班？”
“自己开的店，想什么时候下班还不容易？”沈儒新笑了笑，抬头间刚好撞上从办公室里出来的均哥，沈儒新便朝他点了点头：“均哥让我过来接你，我可是一刻都不愿意在茶馆里待着了。”
……若是顾临多留一个心眼儿，沈儒新这话一听就有些不对劲儿。
“来接你家小崽子了啊，”均哥眯了眯眼，用一种只有沈儒新能看懂的目光盯着沈儒新看了一会儿：“顾临还得一会儿，你要跟我聊聊吗？”
均哥不聊没有目的的天。
沈儒新挑了挑眉，只得应了一声，伸手在顾临的头上拍了拍：“长高了，回家让我量量身高，再让我看看胖了没有。”
沈儒新说完，看了顾临一眼后便朝着均哥的办公室去了。
门一关上，均哥就往沈儒新的跟前递过去一杯茶：“你自己给我的茶叶。”
“用我的茶叶招待我啊？”
沈儒新端起闻了一下，茶香扑鼻。
“别的茶叶你看不上，”均哥脸不红心不跳的，反正就是‘坑你’我也摆明了坑的意思：“难得你今儿过来，我就是想跟你说……店里的一姑娘，小悠吧，好像对顾临有点意思。”
沈儒新眯了眯眼，随即眼中的不爽稍纵即逝：“什么意思？”
“我总不能每时每刻盯着顾临看啊，你的人，你还是自己留个心眼儿。”
沈儒新沉默了好半响，没说话。
不知不觉把跟前的茶给喝完了，均哥伸手给他满上的时候，他才道：“那顾临……对那什么姑娘有意思么？”
“没看出来，”均哥笑了笑，把紫砂壶放到了一边：“我感觉啊，顾临应该没看上小悠，就顾临对人还挺客气，挺冷淡的。”
沈儒新忍不住笑了笑。
“而且我替你问过了，”均哥抿了一口茶，就着沈儒新把他和林一的事儿给供出去，这一笔账就肯定得跟沈儒新明着说：“他知道我跟林一的事儿吧？”
“咳咳，”沈儒新被均哥盯得有些发毛，颇为尴尬地咳了两声：“他只是知道你有个男朋友，不知道林一。”
“那我还得谢谢你啊，”均哥白了他一眼：“说正事儿，我问过他，对我跟林一那事儿怎么看，你猜他怎么说？”
沈儒新的心登时都悬到嗓子眼去了，盯着均哥不愿放过对方的一个表情：“猜什么？有屁话就快说。”
“哟，你对着你家小崽子也说脏话啊？”均哥挑眉，似是就想逗他，等把沈儒新快惹毛了，他才道：“行了，你家小崽子的态度大概就是‘正常现象’，我没见他有别的什么不良反应。”
沈儒新只觉得自己冷汗都快要冒出来了，一直悬着的心猛地落了地，声音还挺响，他甚至觉着能听到‘砰’的一声。
“放心吧，瞧着也不像是不能接受这档子事儿的人。”
“谢了，”沈儒新缓过神，眼睛甚至都带着点红：“真的，谢谢。”
“我说你……”均哥盯着沈儒新看，看了很久，只得摆摆手，叹了口气：“你跟小崽子这么壮烈的吗？要是搁在别人眼里，还以为你俩是要来一出生死虐恋。”
沈儒新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谁说不是呢。
猛然间，沈儒新想起了顾临的那张来路不明的生死状。
“……谁说不是呢，”沈儒新苦笑了一下：“这小子，以前身上揣着生死状。”
“什么玩意儿？”
沈儒新摇了摇头，没再说。
什么玩意儿？生死状？！
我的天爷。
均哥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岔了——生死状？！天爷，他跟林一都没试过这样。
“我托你找这份工作之前，他带着伤回来。”
均哥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我怕，怕哪天他就是死在外边了，有人通知我过去收尸……”沈儒新叹了一口气：“所以我怕。”
“我明白了，”均哥点了点头：“我帮你看着他。”
“谢谢就不说了，”沈儒新的眉眼间换上了笑意：“跟小崽子成了，我就……”
“请我喝酒。”
沈儒新当然没意见，把跟前这杯茶喝完后，朝均哥点了点头：“我出去了。”
“带你小崽子回家啊？”
“回家，”沈儒新转过头，笑意猛地涌了上来：“这么久没见了，他不想我，我还想他呢。”
“滚犊子，”均哥瞪了沈儒新一眼：“谁还没有一个人等着啊？我他么去找林一。”
沈儒新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顾临正和同事站在一块儿，远处就瞧见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笑笑，应一两声。
“顾临，”沈儒新笑着走过去，礼貌性地朝大伙儿点了点头：“回家？”
顾临就是在等他，见着沈儒新出来了，登时跟解脱了似的，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好。”
“临哥，明天见啊。”
小悠朝顾临笑了笑，那笑容还挺甜。
顾临淡漠地点了点头，他没心里去，倒是沈儒新一下子就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了一遭。
“走啊，”顾临莫名其妙地看了沈儒新一眼：“不是说回家？”
“嗯，回家。”
沈儒新眯了眯眼，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随即一个抬手，把手搭在了顾临的肩上，甚至还往自己的怀里拢了拢，继而朝大伙儿笑：“失陪。”
顾临只觉得奇怪，却没反驳，只是淡定地跟着沈儒新出了门，上了车的副驾。
沈儒新的心情不错。
“怎么，你今儿做了单大生意啊？”
顾临一面扯着安全带，一面忍不住看了看窗外。
“算是吧，”沈儒新止不住唇角上扬：“想吃什么，我可算是很久没给你做吃的。”
“你做什么都行，我都爱吃。”
顾临原本想说的大概是‘你做什么大概都一个味儿’，但话到嘴边确实觉着不好，便只好生生地咽下去了，转而来了这样一句。
这句话看来很中听，毕竟沈儒新的笑意更深了：“知道你馋肉，回去我帮你量量，感觉你长高了。”
顾临倒是没怎么注意过，只是朝沈儒新笑了笑：“长不长不重要，反正本来就是个大高个儿了。”
“小悠那姑娘，喜欢你吧？”
“啊？”沈儒新忽然一句，惹得顾临都有些懵：“你怎么知道？”
啧啧，这小崽子的意思是，他明摆着就知道有姑娘喜欢着自己呢。
沈儒新不说话，也不看他。
顾临在这样的沉默下实在支撑不了多久，只得开口道：“……她喜欢我，那我不喜欢她啊。”
沈儒新的嘴角明显一勾。
“这种事儿她不说破我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
这倒是真的。
沈儒新叹了口气，没再追着问了，反倒说：“在外边住着习惯吗？”
“房子很好，”大概是感觉到沈儒新要转移话题，顾临登时就松了一口气：“说真的，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住上这样的屋子，真的，以前压根儿不敢想。”
毕竟以前抬头低头，也就只有西坪坝那片地，还有林嘉那个不大不小，却没有一寸地属于他顾临的院子。
沈儒新垂了垂眼，险些想要半道停车开导他，但转头看顾临的时候又发现这孩子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以后都会敢想的，”沈儒新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能打到顾临的心里：“顾临，别再想着什么西坪坝了，那是以前，以后再也不会有。现在跟以前也不一样了，顾临，不是我诓你，是这会儿你站在我面前，我压根儿不会觉得你是西坪坝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