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当然知道沈儒新这货不是在骗自己。
毕竟就是个傻子，跟着沈儒新这么长时间了，就是个痞子也得被他熏得有些书香气了，更何况顾临只不过是一个被迫无奈之下，混着过日子的人罢了，也不是什么真的坏到心眼儿里去的。
“谢了啊，”顾临笑了笑，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似是在看外边的落日：“不是我说，你开导我的时候，让我有种……就是一种错觉，我觉着自己可能是个问题少年。”
哟，难道你还不是了？
给你点脸就能往上蹭，往上爬的人，谁说不是问题少年了？
沈儒新噙着嘴角那一抹笑意，愣是没让自己把这些话说清楚说明白，只是道：“就算以前是个问题少年，现在也是人见人爱的好孩子了。”
介于顾临在吃的这方面不挑，沈儒新到超市之后便挑着肉买，打算结账的时候才拿了一把蔬菜。
“零食要么？”
“别了吧，我这一天天都在均哥的超市待着，看都看腻了。”
沈儒新也不勉强，点了点头后就只拿了酸奶往购物车里放：“不跟我说说，这段时间工作成果？”
“能有啥成果？哦，字儿我能多认识几个了算不算？”顾临的手枕在后脑勺：“均哥给我发了三千块钱工资，我寻思着房费一千，还剩两千啊，在店里包吃，我也花不着多少钱，我寻思着……”
顾临皱起眉头的样子很认真，惹得沈儒新都不敢挪开目光，只得死死地盯着他。
“寻思着要不要报个什么班儿，周末去学学东西。”
啧啧，顾临同学现在还知道积极向上好好学习了。
“你……”
“行，”沈儒新抬手就很自然地在顾临的肩上拍了拍：“我陪你去看看，就在太平街那一片，这一类的机构很多，到时候要是真喜欢的，就报一个吧。”
顾临的嘴角止不住噙上笑意，沈儒新垂了垂眼，往前付钱去了——其实什么报班之类的大多数都是徒有其表，说句不好听的，很多机构摆明了就是坑钱的。
沈儒新对这方面算不上熟，但多少听说过一些。可他瞧着顾临那眼神，就实在不好直接拒绝——毕竟顾临有想要让自己变好的心。
沈儒新什么都不怕，就怕这孩子自暴自弃。
所幸，顾临活成了沈儒新所希望的样子。不需要多优秀，但至少一直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只要是在往前走，怎么着也都是对的。
沈儒新意味深长地把钱付了，上车的时候又把其中一瓶酸奶扔给了顾临：“喝点儿，平时在超市多喝水，天热。”
“知道了，”顾临扭开就喝了半瓶：“店里的同事都还挺不错的。”
“哦？”沈儒新笑了笑，踩下油门的瞬间，心里多少有些不爽，他也没藏着掖着，而是直接问：“那你觉着你们店里的那个小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顾临猛地瞪大眼，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沈儒新看，磕磕绊绊地扔下一句：“你该不会觉着我喜欢那姑娘吧？”
哟，小脑袋瓜子还不傻。
沈儒新笑意很深，但这笑意就像是挂在脸上，不带一丝波动的那种。若是仔细瞥上一眼，就知道他那笑意有多假。
“我不知道，”顾临没看沈儒新，反倒是看向窗外了：“那姑娘是挺好的，但我吧……没往什么方面想过，就是当朋友那种也没有。”
大概是原生环境的原因，顾临基本上很难把人归类到‘朋友’这一范畴。压根儿没想过，这话一点儿都不假，也没有要骗沈儒新的意思。
“行了，瞧你为难的。”
沈儒新忽然乐了，也不知道是因为顾临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而乐，还是单纯因为顾临对小悠压根儿没感情而乐。
“今晚吃完饭，我带你去太平街那一片转转吧，反正很多机构晚上开课，实在不行看看传单，心里也能有个数。”
“行啊，”顾临当然没意见，而且因为沈儒新这么一句，他简直觉得心情都美好到不行：“沈儒新，我觉着我这回要是跟你说谢谢，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就以身相许呗。”
沈儒新这话当然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几分戏谑，奈何一字一句都是沈儒新做梦都想脱口而出的话。
这话说出口之后，沈儒新的心就一直悬着——万一？
“我觉着我跟以身相许也差不远了吧，”顾临挑了挑眉，权当沈儒新这话是玩笑了：“你说你，养我都养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向我要过什么……”
“还没到时候，”沈儒新的笑意慢慢收敛了，剩下的反倒是在方才的玩笑后转而的严肃：“到时候了，就算你不愿意，也得愿意。”
“你会要了我的命么？”顾临难得地盯着沈儒新看，可这话一说完，顾临又慢慢地摇了摇头：“没事，你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没二话。”
毕竟，这命也算是你救的。
顾临想了一遭，朝沈儒新笑了笑之后，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地下车库：“下车吧，我不会要了你的命的。”
顾临竟然还应了一声。
顾临把剩下的半瓶酸奶全喝完了，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转身就把沈儒新手上提着的东西拿到了自己手里：“好歹是我爹，我怎么好意思让老子拿。”
沈儒新：“……”
这熊孩子是要玩脱了。
但沈儒新还是随着他去了，东西都在顾临手里，沈儒新负责开门就行。
“今儿你回你那房子住，还是在我这儿？”
顾临前脚刚踏进厨房，眼看着手上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够到灶台，沈儒新便慢条斯理地问了。
“……今儿不是要去什么太平街么？你要是不介意，我今儿留你这儿吧。”
“我介意什么，”沈儒新的心情不着痕迹地有些微妙地变化：“你住得还少么？”
顾临对上沈儒新的眼睛，不由地眯了眯眼——沈儒新的目光很深，深得像是要把顾临给吞了似的。
顾临一时半会儿还愣了愣神：“是住得不少哈……我这不是礼貌性地问问么……”
一面说着，顾临同学低着头，很巧妙地从沈儒新跟前默默地走到了阳台上。
沈儒新眯了眯眼，转头往厨房去了。
顾临在阳台上待了好一会儿，惊觉沈儒新这个人其实万一要打理起什么，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含糊——花花草草甚至比顾临照顾得要好些许，大概是有修剪过，连形状都变得比之前好看了。
吃过饭后沈儒新倒没忘记跟顾临量了量身高体重，胖倒是只长了一斤，喝点水就能上去的事儿，身高往上窜了得有两公分。
“哟，一米八的大小伙子了啊，”沈儒新还不忘用手比了比：“别哪天比我长得还高了。”
“你那年纪只能往回缩，”顾临忍不住笑：“您快得有二十九了吧？”
我去你的。
沈儒新抬眼对着顾临就是瞪：“尊师你不懂就算了，对老子好歹得有点尊重明白吗？”
顾临点了点头，轻轻地拍了拍沈儒新的胸口：“走吧，太平街。”
正事儿可不能忘。
太平街算得上是清塘市一条很热闹的商圈了，哪怕明儿不是什么节假日，这会儿人也挺多的。光是找停车位，沈儒新就绕了得有十五分钟。
“到后街看看，这些机构一般都在后街。”
顾临是个傻小子，自然是沈儒新说什么就是什么，问都不问就跟着沈儒新到了后街。后街比较清静，确实一排排在道旁边摆着摊的。
“这么多……我，我这看着都头疼了。”
顾临拽着沈儒新的衣袖角，登时连走都不大敢往里走。
“没事，实在看不懂就先拿着传单，我回去跟你讲。”
顾临应了一声，但还是没怎么敢往前凑，沈儒新便看着几个稍微靠谱的，给拿了传单，一路上也听着别人在介绍，什么摄影班，绘画板之类的。
“这几个瞧着靠谱一些，你看看你还想要什么？”
“滑板。”
顾临看了看周围，然后目光就落在十米远的摊口，眼神转都不转了。
滑板。
沈儒新没觉着意外，毕竟他到现在都还很清楚顾临踩着滑板在小区空地上划着是什么模样——历历在目，犹如在眼前。
“行，”沈儒新笑了笑，二话没说拉着顾临过去了，伸手拿了一张传单：“我想了解一下。”
之前什么摄影班绘画班的，沈儒新拿了传单之后也就随便听听，这会儿却拿出‘我在谈生意’的态度，拉过旁边的椅子直接坐下了。
“啊，先生，我们的滑板班……”
对方吧啦吧啦一大堆，沈儒新却极有耐心地点着头。
“一个学期是十二节课，如果自带滑板的话，我们这十二节课的费用是六千。”
沈儒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没怎么吭声的顾临：“你觉着怎么样？”
怎么样？
顾临立马摇了摇头，伸手就直接把沈儒新给拽起来了——沈儒新以前都没发现这小崽子原来还有这么大的劲儿，拽着他手腕都觉得可能有些发青了。
“怎么了？”
顾临就这样拽着沈儒新往前走，走了得有五十来米，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沈儒新强迫着这货停下脚步：“顾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