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还是算了吧,这些课不学也没什么。”
顾临顾左右而言他地说完,立马就拉着沈儒新从后街走了出去,一路上都目不斜视,压根儿没往别处瞥上一眼。
等顾临拉着沈儒新到了后街的出口,沈儒新才慢慢地挣脱了顾临拽着自己的胳膊:“顾临,其实没什么的。”
顾临的身子僵了僵,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不过你要你一句话,你真的想学,我可以……”
“不要,”顾临抬眼朝沈儒新瞪了一下:“我不要。”
行,不要就不要吧。
沈儒新没再说了,毕竟这些话再说下去大概会伤到顾临的自尊。想着,沈儒新便点了点头,伸手轻轻地把顾临搂住了:“那我们到前街逛逛?我想吃点东西。”
顾临轻轻地应了一声,没多大反应。
大概还是受打击了吧。
沈儒新时不时看顾临一眼,瞧着这小崽子提不起劲儿的样子,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太贵,而且跟他想象中的落差太大了。
也不想欠别人的,毕竟很多事情总得靠自己。
沈儒新心里有数,说什么到前街的话不过是想带这小崽子逛逛,把那些个心情给放一边儿去罢了:“想吃什么你说一声啊,椒盐螃蟹,这个可以有。”
顾临勉强笑了笑,沈儒新便买了一份,刚到手就直接递给顾临了:“尝尝。”
顾临有些懵,但好在还是接住了。
“手套,”沈儒新抓了两个,把其中一个递给顾临:“大街上吃东西就别拘谨了。”
也不知道谁比较拘谨。
顾临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概是心情不怎么好的时候,容易产生‘一不做二不休’的想法,这叹气声一过,顾临就抓起半边螃蟹开始啃,沈儒新静静地看着,竟能觉着自己看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来。
“怎么了?”
大概是忽然被沈儒新这样盯着,顾临实在有些不习惯,转头就用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沈儒新看。
“没怎么,就是觉着,才不过几个月,我家小崽子长大了啊。”
果然是小孩儿,转眼就长大了。
“老父亲,”顾临眯了眯眼:“真把我当你儿子啊?”
哪能啊,都险些想把你当成我老婆了。
沈儒新在心里补了一句,而后便转过了头,轻轻道:“真把我当成你的老父亲,就别跟我介意什么六千块啊,喜欢什么说一声,你家老子给得起。”
顾临登时愣住了。
眼圈还因为沈儒新这话变得有些红——千扰万绕的,到最后还是绕到了这件事儿上。
“真不用,”沉默了好一会儿,顾临垂着的眼猛地有些亮,落在沈儒新眼里都觉得不可思议:“我本来就想着学点什么罢了,滑板这玩意儿是我唯一有兴趣的不错,但是……但是我本来就挺厉害的,没准人家教的我还看不上。”
这话倒不是顾临自夸。
能自己琢磨出这么些东西,顾临是真的够本事了。
“行吧,但我经历了这事儿,我在考虑了一下均哥说过的,顾临,要不你回趟西坪坝……看看把身份证给倒腾了吧。”
均哥当然没说过这话,毕竟顾临怎么着,其实真犯不着均哥什么事儿。
……但沈儒新总觉得,这会儿要是不拖出个什么均哥,这话光代表了他自己,会让顾临有些尴尬。
“啊,”顾临明显地有些懵了:“身份证?”
沈儒新确信顾临大概不是没有想过,而是不敢想——毕竟因为身份证这事儿,顾临已经碰壁无数,用吃尽苦头来形容都不为过。
可为何哪怕这样也没想着要去办一个?沈儒新当然也能理解他的难过,不堪,不敢往自己不确定的方向迈一步的痛苦。
“没关系,”沈儒新自知忽然把这事儿提出来,大概是要把顾临给吓着了:“你可以慢慢考量,毕竟身份证现在对你来说也算不上完完全全的当务之急。只是……”沈儒新垂了垂眼后,猛地抬头盯着顾临看:“只是我想着,你迟早都得办的,总不能黑户一辈子。”
“我……”顾临张了张嘴,在对上沈儒新的目光时还有些闪躲:“……好。”
要接受踏出这一步谈何容易?
顾临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所拥有的的勇气了。
“行,那周末,我陪你去。”
顾临的脸色已然不是很好看了,却因为沈儒新这一句‘我陪你去’而变得有了些许血色,但很久之后,顾临还是摇了摇头:“不,我自己去。”
这回轮到沈儒新愁眉苦展了。
“你在店里忙活吧,你因为我已经许久顾不上店里的生意了。”
言外之意:再这样下去,你丫的可能要破产。
沈儒新闻言,一个没忍住便是一抹笑,但最后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好,为了不破产,我不陪你。”
大概是有了一种‘我终于不欠你这么多’的感觉,顾临心里也舒坦了不少:“回家吧,我有些累了。”
沈儒新应了一声,一手将他搂在怀里:“其实我觉着你没必要花钱在外边租房……”
顾临挑了挑眉,没说话。
沈儒新适时地闭了嘴——顾临这孩子不说话的时候呢,大概就是不想说,或者是‘你闭嘴’的意思了。
上了车,顾临一边扯着安全带,一边道:“其实我一个人住……也挺无聊的。”
“嗯?”
“算了,总得习惯。”
“你不用习惯啊,我……”
“沈儒新,你别这样。”
顾临盯着沈儒新,似是无奈:“你这样……让我有时候都觉着对不住你。”
“没什么可说对不住的,”沈儒新的笑意很深,落到顾临的身上竟带着些许之前隐藏,不敢让顾临看见的隐忍:“我说过,横竖有你还的一天。”
“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我还不起……”
“我会让你还得起。”
“不是,”顾临深吸了一口气,像极了用尽全力想要搞明白一件事情的认真和探究:“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沈儒新将这句话藏得极深,深到他在脱口而出的时候依然能硬生生地憋回去。
沈儒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顾临正躺在沙发上,靠着旁边的靠枕,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事情。
看上去格外入迷。
“小崽子,怎么了?”
沈儒新慢慢地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问上一句,既能让顾临回过神来不觉尴尬,也给自己捅出一个开口,慢慢试探。
“没什么,”果然,顾临朝沈儒新笑了笑,便将身下的靠枕拿了出来:“其实也有什么,就是想到周末的事儿,有点兴奋,还有没由来的紧张。”
紧张。
沈儒新当然猜到了这小子会紧张。
不然他就不会提那一句‘我陪你去了’。
只可惜,他乐意提,某些人却不乐意答应。非得自己一个人解决,沈儒新便随着他去:“真的不用我陪你?”
“别陪着我,”顾临眯了眯眼,慢慢地别过脸:“你永远都不会想知道,西坪坝到底长什么样子。”
“别说的我真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似的,”沈儒新明显地感觉到了顾临的不安,便把擦了头发的毛巾放在了一边,朝着顾临的方向走过去,继而又顺理成章地坐在了顾临的旁边:“没什么是我没见过的,就算有,也没什么是我不敢面对的。”
顾临的身子晃了晃,没说话。
“我只想你安安全全地进去,平平安安地出现在我跟前,明白吗?”
顾临像是猛地明白过来沈儒新这话里的意思似的,错愕地盯着沈儒新看,继而又怕自己会错意,惹得两人尴尬,只好又默默地收回了那略带打量的目光,点了点头。
沈儒新被顾临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却在顾临这样的目光里似乎看懂了些什么——顾临,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用意了。
沈儒新垂了垂眼,再次抬起的时候便敛下了所有的情绪:“睡觉去吧,不早了。”
顾临又应了一声,却不见动作。
见顾临没动静,沈儒新便自顾自地站了起来往卧室走,好一会儿,直到沈儒新的影子都消失了,顾临才猛地惊觉过来,起身,把客厅的灯源给关上,敲了敲卧室的门。
“进来吧。”
推开门,沈儒新不出意外地已经倒在床上了。
“那个,我睡里头?”
“嗯,”沈儒新睁了睁眼,慢慢地坐了起来,给顾临让了个位置:“进去吧。”
可能是有一段时间没跟沈儒新住在一块儿了,顾临上床的动作都变得格外轻,大概是有些拘谨。往上边躺好了,顾临才轻轻地扯了扯被角。
“我在拿一床被子吧,万一晚上我把你被子给抢了,你就得感冒。”
“啊,不用……”
“躺好你的。”
沈儒新没搭理他,起身往衣柜的上隔层拿出了一床空调被,然后把厚的那床踢给了顾临:“裹好了啊。”
顾临:“……我不冷。”
沈儒新依然没搭理他,把拿出来的那床被子铺好,自己也跟着往床上躺了:“睡吧,明儿我喊你起来。”
“好。”
顾临背对着沈儒新忍不住笑了——好像很久了,没人喊他起床,每天都是烦透了的闹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