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沈儒新就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抬眼看见身边躺着一个顾临,心情登时就变得格外美好。
好像顾临从来没有搬出去过一般。
小崽子。
沈儒新嘴边的那抹笑意怎么都消散不去,起身倒腾早餐,直至七点半,才返回房间里把这小崽子给弄起来:“顾临,起床吃早餐,上班了。”
“嗯,”顾临应了一声,足足有十几秒没动弹,继而猛地坐了起来,朝沈儒新笑了笑:“早。”
沈儒新竟还有些恍惚。
“……早,起。”
“起了,”顾临掀了被子,慢慢悠悠地起床,经过沈儒新的时候还不忘朝他笑:“诶,明天就是周末了,要不我……”
要不我今儿还住你这儿?
顾临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觉着自己对沈儒新小区这片地熟,出门就能搭公交,最后一站就是西坪坝。
“今儿还住我这儿吧。”
顾临甚至怀疑沈儒新是不是会什么读心术,这话他不大好意思说出口的时候,劳烦沈儒新给他直接说了:“真不用我陪你去西坪坝吗?”
“不用,”顾临摆摆手:“明儿周末,你要不回家看看。”
顾临算是随口劝上的,却让沈儒新登时醍醐灌顶地反应过来——他这丫的已经好久没回家看两位教授了。
虽说两位教授平时也是个大忙人,不怎么介意自己的不着家,但这样想来还是觉得自己莫名冠上了一个‘不孝’的罪名。
“行,我回去,但是你要拿着手机,有什么事儿,必须给我打电话。”
顾临点头说知道了,转身就到洗漱间洗漱。
沈儒新做的早餐一如既往地难吃,没有什么屁的进步。但也不知道是早就习惯了还是怎么着,顾临竟然还吃得津津有味,颇有一种在吃几百块的大餐似的错觉。
“送我去均哥那儿吧,反正你也顺道。”
哟,西坪坝是打死不让我去,均哥那儿你倒是挺顺口啊。
沈儒新在心里轱辘了一阵,点了点头。
沈儒新撂下碗筷就到阳台上浇花,顾临盯着沈儒新看了几十秒,便识趣儿地起身收拾碗筷去了——俩人虽说很久没有这样的生活过了,可一旦生活在一起,也还是挺和谐的。
“沈儒新,今儿中午我去找你吧,去你店里。”
顾临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沈儒新已经在穿鞋,闻言有些疑惑地抬眼看着他:“怎么了?”
怎么了?
顾临有些难为情,低着头似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偏偏沈儒新是个极有耐心的,顾临不说,他就这样等着。
“……小悠,一个小姑娘的,我不大好意思那啥,”顾临叹了口气:“还是去找你呆一个中午吧。”
沈儒新算是听出来了。
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看上了他家小崽子,小崽子怕是对人家没什么意思,却又不大好驳了人家姑娘的意。
毕竟那姑娘大概没表白什么的,若是顾临急于拒绝,那就太让人难堪了。
“行吧,”沈儒新沉思了一会儿,装作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我给你点外卖。”
顾临果真一到超市就开始劈头盖脑地忙,有些事儿不需要他这号人的,他也死活得过去搭把手之类。
大概是不想跟小悠站在一块儿。
临近中午,顾临终究没逃得过小悠过来问午餐外卖的事儿:“临哥,中午你要吃什么?我帮你点上。”
顾临诚惶诚恐地看了小悠一眼,轻轻一抹笑带过,便转头继续整理货架:“哦,今儿不用给我点了,我要去我朋友那儿一趟。”
“朋友?临哥,哪儿啊?”
小辉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盯着顾临看。
小悠的目光有些变化,顾临用余光也瞥到了。
当即,顾临便笑着道:“就我一朋友而已。”
“沈大爷吧,”均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从办公室里头出来了,瞧见顾临被这一群人围着,大概也听了一会儿,能弄明白是在说什么:“茶馆?”
顾临入得了大赦似的朝均哥点点头:“是啊。”
“我可不管你去沈大爷那儿干嘛,”均哥手上还端着一杯茶,慢慢悠悠地朝众人走来:“让他给我点茶叶,你跟他提一声就行,他知道我要什么茶。”
“啊,”顾临应了一声,随即颇为无奈:“行。”
均哥算是给顾临解了个围,顾临颇为感激地看了均哥一眼。转头把货架都整理好,便到了下班时间了。
“那行吧,顾临,别忘记跟沈大爷提一声儿。”
“好。”
顾临眯了眯眼,完全没看懂均哥那眼神儿里的‘我懂得’的意思,转头出门,阳光打在身上热得很,饶是顾临这么糙汉子的也往边上靠了靠。
得亏经年茶馆不算远。
沈儒新似是一直在等他,顾临到茶馆门口的时候,沈儒新在沙发上坐着,见到他来,便立刻起身了:“太阳这么大,我寻思着还想让你别来了。”
那也不见你给我打电话啊。
顾临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脸上却是挂着笑:“不碍事,热劲儿过了就好。”
“到办公室去吧,外卖到了。”
顾临应了一声,也没跟沈儒新客气,直直地往办公室去。
沈儒新的办公室很干净简约,待客时要用到的茶具摆放整齐,办公区域是一堆账本和一台笔记本。
“喝什么茶?”
“……您觉着我能说出个什么茶?”
“好歹能说出个祁红毛峰吧。”
沈儒新笑了笑,玩紫砂壶里放了新的茶叶,顾临就在一边看着,打开了送来的外卖。
“你点菜吃的?”
“这不是你来了,总不能一人一个端着吃,这样得多见外。”
也是。
顾临顺手把点来的三个菜的包装给开了,又帮沈儒新把米饭的包装拆了,顺带把筷子都往上一放。
沈儒新的茶也总算是泡好了。
“哦,对了,均哥说想要茶叶。”
“啧啧,这家伙……”沈儒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今儿你也住在我那儿,我去接你的时候顺带给他送过去。”
“嗯,反正我只负责传达。”
沈儒新瞪了顾临一眼,随即道:“那个喜欢你的小姑娘,有什么进展吗?”
顾临被沈儒新盯得寒毛都得竖起来了,明明是个大夏天,却总觉后背扬起一阵莫名其妙的阴风:“什么什么?这事儿能是她一个人的事儿吗?我是真不喜欢。”
“你不去试试,怎么就知道自己不喜欢?”
沈儒新的话带着几分试探,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顾临,你为什么那么笃定?”
为什么?
顾临有那么一瞬间懵了,但很快就从这种‘懵圈’的情况下找到了一个所谓的‘理由’:“我一个西坪坝出来的,要家没家,连身份证都没有,更别提户口本儿了。人家姑娘现在是不知道我什么个情况,说喜欢我。要是知道我是这么个情况,说不准早就跑得老远了。”
顾临的声音倒也不算轻,但也不算重。这种平铺直叙的方式反倒能让沈儒新猛地揪起心上的一点疼:“不会的,就像我……”
我不就没有嫌弃你么?就是知道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不也没有……
“也只有你了,”顾临抬眼朝沈儒新笑了笑:“真的,只有你了。”
所以,只有我会愿意一直跟你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因为顾临这一句话,沈儒新觉得心情都好得不行。
只有我。
“被你这么一说,我很感动。”
沈儒新在心里把自己的情绪消化地差不多了,抬眼间就是收敛过后的嘴脸:“放心吧,爹是不会嫌弃自己儿子的。”
顾临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吃着饭,好一会儿后,大概是想起了明儿的事儿,忍不住道:“明儿……你回家看你爸妈的时候,记得多陪陪他们。”
“哟,傻小子还知道尽孝啊。”
顾临愣了愣,反应过来沈儒新算是在笑话自己,倒也不生气:“等你老了,我也会这样对你的,放心吧。”
沈儒新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当然,下一秒又被顾临给整得无影无踪了:“这话我也想问问你啊,就是你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没女朋友?我看你挺稳定的啊,要房有房,要车有车,你自己也说过了,多养一个人不成问题。”
我喜欢你啊。
我不喜欢女的啊。
四大皆空懂不懂?
沈儒新又叹了口气,方才颇为不错的心情险些就要一扫而光:“再说吧,反正我懂事儿那时候起,基本上对这些玩意儿就四大皆空了。”
“什么就四大皆空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儒新索性瞪了顾临一眼,那神情像是被逼急了之后的表现:“我家两位都没管我,你管我做什么?”
“……我这不是关心你么?”
“谢谢您了,”沈儒新又扯了扯嘴角:“对了,你要是对人家姑娘没那个意思,趁早让人断了念想吧,别吊着人家小姑娘不放。”
“什么玩意儿就吊着不放?”
顾临瞪了沈儒新一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要怎么说去啊。”
这话倒是有理。
但,沈大爷可不接受。
沈大爷听了,没再说什么,反倒是笑了笑,低头吃饭去了。
得,大爷我今儿就给你把这事儿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