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儒新简直不知道自己怎么开车到西坪坝去的。
期间沈儒新给顾临打了无数个电话,只有一次是通的,顾临大概还算清醒,把地址报了一遍后,手机又莫名挂掉了。
至少还活着。
沈儒新几乎是把自己的期待值降到了最低,把车停在西坪坝的入口处附近,沈儒新甚至想过要不要通知派出所,但这个想法在他真正踏进西坪坝的时候彻底打消了。
他一直在顾临的嘴里听说过什么西坪坝,但真正见到的时候,还是会有很大的冲击——真真是顾临嘴里的那句‘清塘市的市区都多繁华,西坪坝就有多不堪’。
他以为他见过的不堪,顶封了就是茶市那样的不堪。可现在看来,所谓的鱼目混珠,也是分个三六九等的。
顾临就在这里摸爬滚打着长大?
沈儒新说不清心里是难受还是觉着心疼了,可当务之急,自然是要赶紧找到顾临。
沈儒新对西坪坝一点儿都不熟,什么上区下区连名儿都叫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下区82号’,他甚至不敢去问任何一个人。
只凭着自己的直觉,走了二十来分钟,终于到了下区82号。
跟个废墟似的房子在西坪坝几乎是多见不怪了,沈儒新在外头站了十几秒后,便大步往前走,直接把门给踹开了。
里面没有灯,很暗。
已经将近晚上,但沈儒新听到里头有声响,便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顾临?”
没有回应。
沈儒新皱了皱眉,往里走了几步。
“……救,我……”
沈儒新登时觉得自己心上的那片肉被掐了一下,拿着手机打着微弱的灯,便顾不上任何地闯了进去。
沈儒新不是没想过顾临可能会很狼狈。
可当他真的看到顾临躺在地上,眉头皱在一起,手被绳子捆在了身后,几乎是动都动不得的模样后,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救我……救我……”
那声音像是刀子似的割在沈儒新心上似的,疼得他连眼泪都掉不出来,却依然哽咽地喊了一声:“顾临?”
“救我,救我……”
沈儒新不再喊了,慢慢地靠近他,蹲下身子打算把绳子解开的时候,顾临竟然突然喊了一声:“滚!别碰我!”
“顾临,顾临,是我,别怕,是我。”
沈儒新被顾临踹了一脚,小腿上生生地疼着,但他顾不上,只得继续道:“顾临,是我,我来带你回家了。”
顾临登时没再动了,可沈儒新听到了他的喘息。
“顾临,你好些了吗?我能帮你把绳子解开吗?”
顾临的喘息声又变得重了些,继而借着微弱的灯光,沈儒新瞧见顾临点了点头。
“没事了,我来了,就不会有事。”
沈儒新当然是气的,气的是顾临竟然被人捆了,气的是自己竟然能放心让顾临一个人回西坪坝。
沈儒新把绳子解开,打算把顾临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顾临猛地倒抽了一口气——疼。
“怎么了?”
沈儒新几乎不敢再动分毫,顾临却一个伸手,把自己埋在了沈儒新的怀里了。
“顾临?”
“……我有点怕,”顾临的声音很小,还有些抖:“沈儒新,让我缓一会儿。”
沈儒新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顾临的肩膀,而后抬眼看了看四周——有那么一瞬间,沈儒新终于知道顾临为什么会怕了。
这满屋子都是什么?!
饶是沈儒新是圈里的人,知道有这些东西,他这一眼看下去也觉得吓得够呛,更何况……
更何况顾临?!
“不怕,没事了。”
连带着沈儒新的手都有些抖了,顾临没说话,在沈儒新的怀里缓了一会儿后终于抬了头:“没事,带我走,那孙子踹了我胃一脚,疼死我了。”
能说出这样的话,大概是多少缓过来了。
沈儒新从来没这么庆幸过顾临的没心没肺,这会儿小心地把他拖起来,原本打算背着他出去,但一想到这样会压到顾临的胃,沈儒新只好作罢:“那家伙真是……”
“赶紧走,他只是出去买酒了。我战损了,你一个人不一定打得过他。”
哟,都这会儿了,还知道什么叫战损?
沈儒新挑了挑眉,若不是顾临现在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沈儒新简直怀疑这人一点儿毛病没有。
而顾临这人说话,有时候还是挺靠谱的。例如连安这会儿真的从外头回来了,沈儒新扶着顾临走出来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在门口的连安。
顾临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想推开沈儒新,沈儒新就算没脑子也知道顾临大概是打算鱼死网破了,但沈儒新好歹是个人啊,虽然没怎么见过大场面,但好歹是个雄性生物。
顾临这小子伤成这样,几乎站都站不起来,还打算揍谁?!
真是的摸爬滚打出来的就不怕死?
沈儒新只觉得自己的怒火已经到了嗓子眼,并且一点想压抑的念头都没有,索性直接爆发出来,在顾临准备动手之前,沈大爷率先动了手。
沈儒新这人平时看上去斯斯文文有话好说的模样,可动起手来却是一点儿都不含糊:先是往连安的脸上揍了一拳,碰巧打上了顾临留下的印子。
这还不能够,沈儒新甚至动动手指头就把连安手上提着的就给勾了过去,麻溜儿地从袋子里拿出两瓶啤酒,想都不带想地往连安的脑门砸:“敢动我的人?也不看看你爷爷我哪条街上混的。”
哪条街?
顾临只觉得自己意识好像又开始不清醒了,但看着沈儒新动手的样子,却莫名觉着爽。
甚至比自己动手都还要爽。
顾临只听到声响,愣是觉着看不清眼前怎么着了,而后几十秒,顾临就被沈儒新牵着跑。
胃很疼,但顾临只觉得满头大汗当头一个爽字,跑出百米远,沈儒新才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声音不带喘的,跟顾临的对比实在很强烈:“我送你去医院。”
顾临只觉得有些累,还觉得疼得冒汗。
沈儒新盯着顾临看了一会儿,继而只是伸手把顾临抱起来了:“很疼吧,没事,很快就不疼了,对不起。”
顾临愣了一路,直至沈儒新把他往自己的车的副驾驶放下来,顾临都还是有些懵的。
“顾临,你还好吗?”
顾临只是盯着沈儒新看,没说话。
紧接着,沈儒新叹了口气,没再问了,压下身子打算给顾临系上安全带,却明显地感觉到顾临往后躲了躲。
沈儒新因为顾临这一个动作给整得顿住了,而后又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般,慢条斯理地给他扣上了安全带:“没事了。”
“……他没。”
顾临甩下两个字就没再说,沈儒新看着他,只觉顾临的眼睛已经红得不行了,登时觉得心疼得连一句话都不敢再问:“疼吗?我送你去医院。”
“他没对我做什么。”
沈儒新的全身因为顾临这句话僵到不行,以为他下一句要说出什么耸人听闻的东西来,没想到顾临又重复了一遍:“他没对我做什么……”
沈儒新的目光因为顾临这两句话变得深邃了。
顾临大概是真的怕了。
那两句话无疑是顾临的自我防御和自我安慰。
沈儒新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伸手在他的脑门上摸了一下:“顾临,我来了,你就一定不会有事。”
“相信我?”
顾临没说话。
“顾临,相信我。”
顾临闭上了眼睛。
呼吸很平稳,大概是睡着了。
沈儒新盯着顾临的脸看了十几秒,而后就发觉不对劲儿:顾临的脸色很白,唇也没有了血色。
沈儒新还没来得及反应,顾临便是一阵清咳,嘴角带了点血。
登时,沈儒新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炸开了一样,连忙抽了两张纸巾给顾临擦了擦嘴角,半秒都不敢耽误,踩下油门便往市中心的医院去了。
这已经说不清楚是第几次,沈儒新抱着顾临这小子来市医院了。
里面几乎是沈儒新认识的人,院长瞧着护士把顾临推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儒新,可沈儒新只觉得心乱,顾不上任何。
“……第几回了啊。”
沈儒新靠在窗边,院长也跟着靠在了窗边,给足了沈儒新缓过来的时间才道:“你跟这小子还纠缠不休呢。”
“他怎么样了。”
沈儒新闭了闭眼,大概是不想纠结什么情感问题了。
好在院长也懂沈儒新的意思:“没什么的,顶多就是受了点伤,你要不放心,我亲自去看看。”
院长原以为沈儒新应该会摇头拒绝,毕竟这好说歹说也算是个人情了,可没料到的是沈儒新想都没想便来了一句:“那就劳烦您了。”
院长:“……”
果然,爱情这种东西真的让人盲目。
院长挑了挑眉,倒也没打算出尔反尔,点点头便往顾临的就诊室去,奈何沈儒新还跟着过来了。
得,放心不下就直说。
顾临却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胃被连安踹那一脚着实伤得不轻,加上还跑了那么百来米,一下子承受不住就咯血了。
“那……心理呢?”
大概是想到顾临的反常,沈儒新皱了皱眉。
“……那你得给他挂个心理科的号,这方面我不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