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儒新到病房看顾临的时候,只觉着这小崽子脸上几乎没有半点血色,大概是真的疼得厉害了。
可顾临抬眼瞅见沈儒新,便朝沈儒新笑了笑:“得亏你来得快,不然我可能就歇菜了。”
“对不起,”沈儒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到他身边,手紧紧地拽着他的:“真的,对不住,我就该陪你一块儿到西坪坝,我……”
“得庆幸你没去,”沈儒新愣了愣,不解地盯着顾临看,只见顾临轻轻道:“我就在那样一个地方长大的,搁谁都不想让你知道啊,最好这辈子都别踏进去一步。”
西坪坝有多不堪,沈儒新是见识到了,这会儿听着顾临的言辞,只得更加用力地抓着他的手:“胡扯什么呢,你是我捡回来的,我还能嫌弃你不成。”
当初都快死在街上了我也没嫌弃啊。
“不是嫌弃,”顾临垂了垂眼,直接别过头不看沈儒新了:“……是我自己有膈应。”
有那么一瞬间,沈儒新再次察觉到顾临身上的怯懦。
无论怎么改变,顾临大概还是觉着自己出身不堪,还是无法从那么泥沼似的西坪坝挣脱出来。而他只有拼命拉着顾临,才能让顾临不那么难受。
“顾临,不用住院,我送你回家吧。”
顾临愣了愣,而后点了点头。
沈儒新起身到外边给顾临拿了药,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让顾临的点滴见底后,沈儒新才拉着顾临从医院里出来。
顾临的精神状态还是挺恍惚的,上了车也不见说话,沈儒新原本想要引他多说两句,但是一转念,顾临可能很累了,沈儒新便没有说什么。
“你想现在回去吗?”
顾临看着窗外,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你要上我那儿吗?
沈儒新的脑子里迅速飘过这句,但又觉着不大好说出来,只得带着顾临几乎要把整个清塘市都绕了一圈,到了晚上的十一点多,沈儒新才把车停在了顾临住所的楼下。
“谢谢。”
顾临当然知道沈儒新几乎把整个清塘市都给饶了一大圈才送他回来,沈儒新摇了摇头:“今儿要是睡不着,就找我聊聊天,我等着你。”
“……沈儒新。”
顾临的眼睛依旧带着红,似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沈儒新也不逼他,顾临不说,他就静静地等着。
终于,顾临缓缓道:“均哥……有男朋友,真的可以做那种事吗?”
沈儒新的脑子猛地像炸了一样。
那种事。
沈儒新简直觉得自己应该要跪谢那个叫连安的人了,他丫的顾临在自己身边待了这么久,他都不敢提这些事情,半个字都不敢提。他倒好,直接上手就让顾临看了那些个玩意儿。
“顾临,你……”
“他碰我,我觉得我害怕。”
顾临连带着身子都有些抖了。
沈儒新眯了眯眼,眼里藏着顾临看不到的痛苦。
“顾临,你觉得恶心吗?”
顾临愣了愣,有些不解地盯着沈儒新看。
一瞬间,沈儒新几乎是用尽毕生的力气:“顾临,如果说,我跟连安,均哥他们是一类人呢?你会怎样?”
“什么?你……”
沈儒新眼睛里的痛苦终于连藏都藏不住了。
顾临目光透出来的惊恐,着实让沈儒新觉得心一下子沉到了深海里,噎着呼吸困难,吐出来又觉得在往下坠。
“……没什么,”沈儒新终是不忍,毕竟他喜欢顾临这件事,实在没有办法说否认了:“累了,上楼休息吧。”
顾临这会儿只觉得原本就混沌脑袋这会儿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全凭着沈儒新说什么,他就觉着自己应该做什么——顾临轻轻应了一声,手够到了车的扶手上,便听到沈儒新轻轻道:“顾临,我可以给你时间,但……请你不要逃避。”
顾临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有些难,几乎是凭着自己的意识把车门给推开,三步并作两步,连掩饰自己的慌张和尴尬都做不到,直接冲上楼。
沈儒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眸子里依旧是痛苦。
沈儒新啊,憋了这么久,竟然还是没选到一个好的时机把这事儿给说出来。
不过也罢了,无论是什么时机,总归是让顾临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沈儒新抬眼,恰好碰上顾临那屋里的亮光,待了十来分钟,沈儒新才驱车离开的。
顾临果不其然一夜睡不着。
倒也不是因为沈儒新怎么吓着他了,相反,这会儿躺在床上,他只觉得那些原本想不通的事情忽然迎刃而解了:例如,沈儒新为什么总是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总是把那句‘你总会还的’放在嘴边。
就是这样的还法?
喜欢。
顾临倒在床上,脑里闪过很久之前的那个吻。
沈儒新小心翼翼,却又很坚定地落在他的唇上的那个吻。
顾临只当是安慰,只当是沈儒新为了让自己闭嘴而落下的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可这点事情在今晚直接剖开,倒让顾临一下子变豁然了。
那个时候……
沈儒新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个?
莫名地,顾临的脑子里又闪过连安屋里的那些器具,忍不住开始发抖:不会的,沈儒新不会做这种事。
顾临一夜睡不着,沈儒新更是心烦意乱地不得了。
天一亮,沈儒新就给均哥通气儿,说顾临今儿可能不能去上班,而后自己又在床上躺到了八点半,才起身刷牙洗脸。
顾临不在家,他连早餐都懒得折腾了。
均哥这货估计也才刚醒,回了沈儒新一句:怎么,昨晚干柴烈火?
要是真能整出个干柴烈火,沈儒新倒是一点儿都不介意。
只可惜……
怕是干柴的只有他,顾临未必是烈火。
也不知道这小崽子这会儿心理建设如何了。
沈儒新倒也不是不想联系顾临,只是觉着昨天他经历了这么多,自己又给了他一个‘炸弹’,这会儿肯定也缓不过神来。
沈儒新到店里忙到九点半的时候,又收到了均哥的信息:啊,你家小崽子来上班儿了啊,就是精神不大好,昨天没怎么睡嘛?
估计是压根儿没睡。
沈儒新端着茶的手晃了晃,扯出了一抹苦笑。
沈儒新又放着顾临放了几天。
可他虽不联系顾临,均哥却像个热心市民似的整天跟沈儒新汇报。
“你家小崽子胃不舒服?这几天了啊,都魂不守舍的。”
沈儒新:“胃出了些问题,帮我盯着他一些,油的辣的别让他碰,让他记得吃药。”
均哥可算是明眼人,沈儒新跟他吧啦吧啦一大堆,他倒是登时明白过来这俩人之间肯定有事。但均哥也没问,转头就给顾临叫了香菇瘦肉粥和一碟青菜,让他坐在自己办公室吃完了,等着他临走前还扔下一句:“记得吃药,货架让小辉整理,你累了就休息。”
顾临起初还被整得莫名其妙,而后登时反应过来这是沈儒新做的。
跟沈儒新好几天没联系了,可是这不代表顾临就能忘得了。
沈儒新很久之前的那个吻。
还有沈儒新拿着酒瓶子往连安脑门砸的样子。
当然,还有沈儒新那天夜里,眸子中藏着的深深的痛苦。
顾临也是整宿整宿睡不着,就算是药力上来了他也只能勉强睡几个小时,异常清醒,脑子里除了沈儒新就装不下别的。
甚至有那么一刻,他就觉得……
跟沈儒新在一起怎么了?他委屈了吗?他丫的委屈过吗?!
顾临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在有这样的想法之后,就控制不住想要往沈儒新那茶馆跑,然后告诉沈儒新他丫的一点儿都不委屈。
可是这样的想法一过了脑门,顾临就只剩下满脸红。
“顾临啊,今儿早些下班吧,我得出去一趟,大伙儿也早些下班回家休息。”
均哥不忘朝顾临笑了笑,继而凑到他耳边:“例行聚会,你家沈大爷也在,要不要一起?”
一开始顾临还不知道均哥是个什么意思,细细琢磨过后才恍然大悟,立马道:“别,不了吧,你们玩。”
“那行,我就问问你,别紧张。”
均哥摊摊手,那模样瞧着还真像只是随便‘问问’而已:“那就早点回家休息吧,我知道你最近胃不大好。”
“谢谢,”顾临叹了口气,不用想都知道是沈儒新说的:“没什么大事儿的。”
那也得好好休息啊。
不然沈大爷得抡死我。
均哥表面上笑了笑,随即便躲进了办公室里去了。
下午四点半,均哥便让大伙儿散了,继而说什么都要把顾临送到家楼下才放心。
顾临也不傻,这会儿也不问了,明摆着就是沈儒新的意思,他只得道声谢,然后坐上了均哥的机车。
“爽吗?”
“很爽,”顾临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只觉得脑门都在嗡嗡地叫:“就是有些吵。”
“你可知足吧,出了林一,我这车可没谁坐过。”
林一?
顾临挑了挑眉。
“……哦,我男朋友。”
顾临:“……”
顾临这会儿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诶,你跟沈大爷之间的事儿,”均哥的话让顾临的心情猛地提到了一个不可到达的高度:“他是真喜欢你,跟他这么多年朋友了,也没瞧见他喜欢过谁。我也不是给你压力啊,不过你真的……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