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没说话，也没拒绝。
“我之前也问过你了，既然你觉着是正常现象，那想着心里应该也没什么芥蒂。我们这种人……”
“你们哪种人？”
顾临忽然来这一句，倒是让均哥愣了愣。
“他一直对我好，我问他，他也从不正面回应。现在想要讨回去，虽说是理所当然的，但我总有那么一点权利吊着他吧？”
谁让他丫的不说？谁让他搞什么放长线钓大鱼？
均哥忍不住笑了，什么都没发表，只是朝顾临摆了摆手，骑着他的小机车溜了。
顾临的态度很明显，就是他对沈儒新是有意思的。
只不过现在还在气头上。
啧啧。
这就够了。
均哥几乎是完成任务似的愉悦，顾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开脚步上楼的。
房间没变，他也不过是两天没回来而已，加之他那几天在家里躺着，睁眼闭眼都是沈儒新这个抽丫的，连房间都顾不上收拾。
乱遭遭一团的，让他看了都烦心。
顾临随手把钥匙放在了桌上，又开始捣腾起不大不小的屋子，整得满头大汗，打算去洗澡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五点半，未曾想外面传来敲门声。
声音大得几乎要把整间房子都给拆了似的。
顾临原本就累得快垮掉，这会儿还以为是错觉，把门打开的时候，他登时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林嘉和平子。
现在别说胃疼，顾临简直觉得自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连带着骨头都泛着疼了。
“好久不见啊，顾临。”
顾临额头上的汗直接滴了下来，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林嘉，却没说一句话。
“连安那小子跟我说，你在外边儿有人了？那人还拿了酒瓶子把他脑门给磕破了？”
有人？
什么叫有人？
顾临眯了眯眼，怒火蹭蹭地就控制不住：“托您的福，要是没有那人，我现在已经见阎王了。”
“没事，你现在也可以。”
林嘉想？
不对，林嘉照理说压根儿不敢走出西坪坝。
“奇怪？没事，西坪坝那片的派出所我没少去，不就是为了等到你吗。”
顾临的心登时沉到了谷底——林嘉……
也对，在西坪坝，没什么事情是钱不可以解决的。
顾临这会儿只觉得胃有些烧，可能是刚收拾完屋子，身子还觉得史无前例的累。
可这些情绪交杂在一起，愣是把顾临逼到了一个境界，让他红了眼，似是那种一点点的美好都要被全数剥离掉的那种痛苦。
去你丫的！
凭什么？！
他不过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有一份工作，有……
有一个他喜欢的，也喜欢他的人。
就因为他是西坪坝出来的？！活该摊上这种事？！
顾临连眼睛都红了，连带着痛，几乎发泄似的，也顾不得自己是徒手，直接便往林嘉身上扑……
沈儒新到了聚会的地点，均哥拉着他喝酒，全数汇报了顾临的情况后，被林一看了一眼，又忍不住道：“顾临心里有你”，别扔下沈儒新一个人，自顾自地朝林一走去。
均哥的话对沈儒新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当然，这一棒沈大爷倒是很乐意受着。
何以见得？
沈儒新抬眼，瞧见的是均哥和林一成双入对，原本想要起身抓着均哥问‘你怎么知道’的念头都瞬间给打消了。
小崽子心里有我。
这句话就足够让沈儒新有一晚上的兴奋劲儿。
……当然，那得撇去不久后顾临给你打的那通电话。
沈大爷正在跟狐朋狗友喝酒，而顾临那边正是水深火热——顾临虽说是打惯架的人，但林嘉冒着被抓的危险带着平子上门，那自然是做好了准备的，十几分钟后，顾临连腿骨都险些折了——外加胃里的灼烧，实在让他越来越没劲儿。
“顾临，要是你昨儿不回西坪坝，不进派出所，我铁定不会找你，我就这样放了你又如何？”
林嘉也红了眼，顾临忍着痛，却隐约能听出林嘉话里的意思了——林嘉以为他是回西坪坝报案的？
可笑，他顾临若是想报案，好几百年前就报案了。
更何况西坪坝那地儿，能叫派出所？
可惜顾临现在别说辩解，就是想笑两声都觉着疼得慌，他只好索性什么都不说，直直地盯着林嘉看，中途还不忘瞥了一眼平子。
“顾临啊……”
林嘉的声音有些沉，顾临跟着这人生活了十几年，这一听就知道他语气里不怀好意，当即狐疑地抬眼，死死地盯着林嘉看。
“这里是清塘市区，我不会杀了你。”
谢谢您嘞。
顾临在心里补了一句，却还是面不改色地盯着林嘉看。
不用猜都知道应该是把那个连安惹火了，把昨儿的事儿跟林嘉说了一遭，而且还不是原原本本的说，大概是加了些‘报案’之类的词汇，不然林嘉怎么着都不会踏出西坪坝来找他。
“你在这里是不是有人？”
顾临的心猛地一突。
沈儒新。
脑子里闪过的只有这个名字，而且顾临还非常警惕地盯着林嘉看。
“把他喊出来，让他知道知道你是……”
“不可能。”
顾临冷冷地应了一句，继而嘴边的那抹笑意越来越深。
沈儒新？
你们丫的不配知道。
顾临的眼睛变得更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儒新’三个字从他的心里滑过，就像什么似的燃起了他的火：“你们不配。”
疼。
顾临甚至觉得天成了地，额头脑门上全是汗——平子又踹了他一脚，还直接往他胃部踹的。
草。
顾临撑着旁边的桌子，手都在抖，却死死地盯着平子看——死就死吧，反正西坪坝出来的，就绝对不能怕死。
顾临那不大清醒的脑袋忽而闪过了这一句，抬手拿过旁边的小椅子直接往平子的脑门上砸了一下。
‘砰’的一声，声音应该不大。
顾临甚至觉着自己有些耳鸣，耳边嗡嗡的，好像蜜蜂还唱歌儿似的。
林嘉似乎也诧异了，盯着顾临看了两眼，转头又看看平子流血的脑门，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儿——跑了。
……他们的混混头子，就这样跑了。
比起顾临，平子大概才是那个更懵圈的人。
“滚，”顾临也不是不想再往平子身上砸个两拳泄火，只不过这会儿他自己也跟个残兵似的直不起腰，疼得龇牙咧嘴的：“你家老大都走了，留在这儿挨揍呢你。”
平子的脑门上被顾临磕出一个包不说，边上还带着血，虽说不至于跟个瀑布似的，但也足够他疼得厉害，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么多，转头就跟林嘉似的跑了。
毕竟谁都不是真的亡命之徒。
顾临实在没了力气，随手一顺把门给关上，自己便倒在地上坐着起不来了。
呵，果然，怎么着也是一个不配拥有正常人生活的货色。
这地儿是真的很不错，身份证还是用的沈儒新的租下来的。可是这会儿……
地上染上了平子的血迹，他自己又是一身的狼狈。林嘉不可能会罢休的，这地儿……又不能住了。
逃来逃去的，顾临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去哪儿了。
轻轻地叹了口气，漫天漫地的无助感齐齐地涌向他，只让他觉得死了倒也干净。怪不得沈儒新也曾经说过，说他要是死了就干净了。
顾临越这样想着，越觉得原本混沌的脑袋有了清晰的思路。
垂眼往地上瞥了一眼，登时又觉得那一滩有些吓人，哪怕只是一两滴在上边，也足够让顾临觉得自己浑身冷得发颤。
沈儒新。
沈儒新。
越来越清晰的思路里，后来竟然只剩下‘沈儒新’三个字，顾临的手还在抖着，却是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挣扎着把手机拿了出来，颤颤巍巍地按下了沈儒新在通讯录里保存下来的手机号。
沈儒新这会儿正愁着均哥陪林一去了，一杯酒下肚瞅见手机闪着，乍一看是顾临，脑子里又闪过均哥的那句‘顾临心里有你’，登时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甚至还深呼吸了两下才按下了接听键。
“顾临？”
沈儒新轻轻地喊了一声，而后皱了皱眉，意识到这会儿的环境太闹，顾临可能听着也费劲儿，他索性起身朝大伙儿摆摆手，往门外走去。
碰巧能对上均哥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抱歉，”门一关上，沈儒新便靠在了墙边：“刚才有些吵。”
“……沈大爷。”
沈大爷？
沈儒新可从来没听过顾临这样喊自己的，而且……
小崽子的声音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你怎么了？”
顾临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沈儒新才听到他有些哽咽的声音：“有点难受。”
“胃疼？”
“……沈大爷，”顾临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林嘉和平子，刚才来我家找我了……”
顾临的声音很慢，沈儒新当然是听清楚了，而后足足愣了得有两秒钟：“你等我，我现在马上过去。”
“你别急，”大概是听到沈儒新的声音立马变了：“被我打跑了，但是……沈大爷，我有些怕。”
我有些怕。
小崽子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沈儒新被这句话给整得跟雷劈下来似的，登时觉得眼睛有些酸：“我说了，你等我过去，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