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儒新撂下电话,火急火燎地便离开了会所。
所幸的是,大伙儿聚会的会所离顾临的房子不算远,加之沈儒新的心又跟火烧似的,五六分钟就开到了顾临的家楼下。
顾临的家门还是关着的,沈儒新站在外头,抬手敲了敲门,明显听到里边的人有动静,生怕把这小崽子给吓着了,立马开口道:“我是你家沈大爷。”
里面的动静果然停了,好一会儿:“没锁。”
沈儒新这才将门慢慢地推开了。
顾临这会儿缩在墙角,抬眼看见沈儒新的时候还有些愣。沈儒新眯了眯眼,随手将门轻轻地给关上:“怕了?”
顾临点点头。
这样的顾临看上去着实可怜巴巴的,沈儒新岔开腿半蹲下来,声音尽量压得很小很轻:“没事了,你家沈大爷来了,什么玩意儿都必须完犊子。”
顾临没什么反应,依旧盯着沈大爷看。
“……算了,来,我接你回家了。”
回家?
顾临听见这俩字之后明显地愣了愣,狐疑地盯着沈儒新看:“……我没家。”
沈儒新觉着自己猛地抽痛了一下。
我没家。
老子就是你的家。
沈儒新原本有些气的,但是一旦对上顾临的那双眼,实在又是有脾气都觉着发不出来了:“我就是你的家,你是我的小崽子。”
考虑到顾临这会儿估计什么都思考不大清楚,沈儒新索性将他从墙角上拉了起来:“别废话,不然……”
不然?
不然我会吓着你。
沈儒新心里闪过这么一句,可惜,对上顾临实在又是不大能说,只好憋着。
顾临怎么着也不会抗拒沈儒新的,被沈儒新半拉半拽地弄上车,期间沈儒新的手机还响了好几回。
直至把小崽子弄上车,确定这傻小子跑不掉了,沈儒新才抽空看了一眼手机的显示屏,挑了挑眉,回拨了过去。
“你小子到哪儿去了?”
“均哥,”沈儒新喊了声,而后瞥了顾临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只好道:“小崽子出了点事儿,我现在先把他带回去,你们玩吧,下回我请客,抱歉了。”
“小崽子啊,”均哥的笑意几乎是要从沈儒新的耳朵边传到顾临那儿了:“理解理解,哎,你可别忘了我今儿跟你说的啊。”
说什么了?
嗯,就是那句。
顾临心里有你。
沈儒新笑了笑:“挂了。”
撂下电话,沈儒新盯着顾临看了好一会儿,简直都要把顾临盯得发毛了,他才悠悠道:“均哥说,你心里有我。”
顾临如遭雷劈,一脸震惊地盯着沈儒新看。
“不过你心里有我就有我啊,跟我说不成么,怎么跑去跟均哥说?要是让林一知道了,铁定得收拾你。”
顾临:“……”
顾临不仅说不出话,他甚至得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在打架的时候被林嘉和平子揍狠了,这会儿脑子都有些不大清醒。
“小崽子,我说你这样可不行啊,”沈儒新扯了扯嘴角,继而又被顾临那副‘天要塌了’的表情给整得没辙:“我先送你去医院?”
“不了,”顾临总算回过神来,这会儿连看都不大敢看沈儒新了:“送我回去就行,你那里不是也有常用的药么,随便处理一下,我不想一天到晚跑医院。”
那你倒是好好珍惜珍惜你自己啊。
沈儒新简直觉着自己要被气炸了,但是却又只能假装‘我脾气很好’的模样对着顾临笑:“成,要是明天更疼了,说什么都得去医院。”
顾临大概有些累了,应了一声之后就闭上了眼。
沈儒新只得将车速放慢,脑子里成堆的想法却也不好再问。
例如,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心里有我?只要你一句心里有我,我就……
我就真的下手了。
虽说这样的想法很……很那啥吧,但沈儒新自问自己又不是真的和尚,四大皆空这么多年了,总有想开荤的时候啊。
沈大爷趁着红灯瞥了一眼旁边的小崽子,又只能是一声长叹。
顾临睡得不踏实,车在车库停稳,沈儒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就醒过来了。
“上去睡。”
顾临应了一声,胳膊动了一下后便皱了皱眉,再动一下索性就是一机灵。
疼得慌。
靠,平子这丫的是下了狠手。
而且顾临在打架的时候几乎是按着‘我去拼命’的想法,劲儿用的几乎可以说是把平子往死里揍的,别说期间顾临也挨了揍,就是没挨揍,这会儿胳膊几乎也跟脱力没什么区别了。
“……就这样的还不去医院?”
更严重的你是没瞧见过。
“没什么,”顾临扯了扯嘴角,沈儒新也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怎么:“明天再说吧,现在也很晚了,你得休息。”
哟,小崽子这是怕给我添麻烦?
“疼就说,跟我还装什么?”
“真没事,”顾临叹了口气,伸手用那只不怎么哆嗦的右手搭在车门把上准备开门:“上去处理一下,能睡一晚上。”
沈儒新没了办法,只得随着他去了。
倒也不是没想过把这小子压着去医院之类,但细细一向想又觉着没必要——他不乐意,且看不是什么大事,那就算了吧。
“胃疼吗?”
疼?
简直跟烧了似的。
顾临的嘴唇都没血色,却还是冲着沈儒新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平子那家伙太过了,直接往我胃踹了一脚。”
“你丫的,这样都不去医院?搞出个胃出血怎么办?!”
沈儒新一开始不着急,是因为觉着顾临身上大概只有皮外伤,这会儿还整出胃疼,沈儒新怎么着也不能淡定了:“去医院。”
“明儿,”顾临摆了摆手,顺带连着眉头都皱了皱:“真没事,明儿再说。”
“为啥?”
沈儒新眯了眯眼,大概是被顾临的态度给惹急了——到底是还没有惹翻了,这会儿他还能保持清醒,知道眼前的人时顾临,不能动手发火的。
“太晚了,”顾临叹了口气:“沈儒新,我现在脑子很乱,你让我疼一个晚上,我可能就没那么乱了。”
顾临的眼睛都红了,沈儒新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这简直就是歪理,谬论。
但眼看着顾临疼得龇牙咧嘴的,沈儒新实在觉着自己说不出个别的不好的话来,只得轻轻地点点头,随他去了:“跟我睡吧,万一给你得不行了,我还能送你到医院。”
顾临没拒绝,强撑着把车门给打开,沈儒新看着都觉得疼,但又只能看着顾临自己推开门,然后那种强撑着站起来的模样,轻叹一声。
顾临,远比他想得要坚强得多。
可是不是西坪坝出来的都不怕疼的。
顾临走了两步,沈儒新一直跟在他后边,而后伸手把车库的门打开了。
顾临朝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每踏出一步,胃里都像被什么割着剜着,走得艰难,疼也是真的。
好不容易走到电梯口,便忍不住撑着旁边深呼吸了一会儿,抬眼看见沈儒新的时候,觉着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你这样不行,”沈儒新皱着眉的样子,简直恨不得都替顾临疼了算了:“去医院。”
“没事的,”顾临依然摇了摇头:“我口袋里有上回在医院开的胃药,你家里也有处理伤口的常用药,处理一下就成。”
你丫的。
沈儒新瞪着他,却又没办法真的将一个极度不配合的人拐去医院,只得颇为生气地将顾临的手扛在肩上带着他走,进了电梯,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你说你是不是作?我待会儿跟均哥说一声,明儿你得去医院。”
“你放心,”顾临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我就是不去医院,我这样儿也不能去上班,把客人全给吓没了。”
哟,您还知道您现在这样子挺吓人啊?
沈儒新抽空白了这家伙一眼,然后扔下钥匙把顾临扶到了客厅沙发上坐好。
“你要喝水么?”
顾临脸色很白,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也对,这会儿一杯水下去,可能直接吐出来血了。
沈儒新想了一遭,而后啥也不说了,到抽屉里把整个医药箱拿出来,当着顾临的面儿开始翻:“衣服脱了,你背上肯定也伤了。”
顾临只是愣了愣,啥也没讲,抬了抬胳膊,然后看了沈儒新一眼。
得,现在残得衣服也脱不着的意思。
沈儒新又亲力亲为,帮他把衣服给扒拉了。
“顾临!你这……”
这丫的得对你下了多大的狠手啊?
“……平子恨我,逮着机会肯定往死里揍我啊,这已经是我正当防卫过后的杰作了。”
敢情您还挺骄傲?
沈儒新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但是想到他这会儿这样,便又不舍得,手抬起了,压根儿不能落下,只能讪讪地拿起旁边的棉签沾了酒精往他背上轻轻地沾:“手重了说一声。”
“没事,反正我现在没知觉。”
大概是觉着这样还气不着沈儒新,顾临又补了一句。
沈儒新已经被他气得没脾气了。
“你就仗着我不能对你怎么着吧,尽管气我得了。”
沈儒新重重地叹了口气,感觉脑子都快炸了的同时,听见顾临用微不可查的声音道:“我心里有你,是真的。”
沈儒新的手猛地顿住了。
“只不过我之前欠你的,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沈大爷,真的想我这样还给你吗。”
沈儒新张张嘴,哑口无言。
——这样,好像确实有点卑劣。
“算了,我脑子不清醒,明天再说。”
顾临甩下一句,直接闭上眼,不管沈儒新手上有多大的劲儿,他都不见得给一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