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等沈儒新半夜反应过来,把顾临送到医院的时候,惊觉这小子是给疼晕了。
沈儒新觉着自己必须从某方面来说还是挺佩服顾临这人的——毕竟都疼晕了,还能在晕过去之前跟他表白一下。
还能强撑着不去医院。
啧啧,沈儒新光是这样想一遭,真觉着自己能给他立个标兵,再给他整个颁奖仪式了。
可惜,沈大爷这还没想周全呢,院长便从顾临的病房里出来了:“你这小兄弟……动不动就是浑身伤口到医院来的,别说你家那两位,连我看了都心惊胆战的。”
“所以这不是没敢让他们知道嘛,”沈儒新难得扯了扯嘴角,还有心情笑得出来:“那混小子怎么样了?”
“命大,死不了。不过你也真是,把人给整晕了才送过来。”
你当我整晕的?这小子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愣是不肯来的,我能怎么办?
沈儒新在心里轱辘了一阵,而后还是伸手拍了拍院长的肩膀以示感谢:“我能进去看他?”
“可以,只不过他这会儿睡着,胃出血了,得多住几天。”
沈儒新应了一声,匆匆忙忙地往顾临的病房去了——胃出血是早就猜到的,只不过顾临这小子确实够厉害啊,大半夜的,昏过去也不见得喊一声疼。
沈儒新推开病房的门,靠近顾临的时候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安定。
沈儒新也不是什么圣人,毕竟人明天一早得上班儿,这会儿又是大半夜的,实在也是累得够呛。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从‘朋友聚会’沦落到送这小崽子进医院的。
沈儒新靠着床眯了一夜,早晨七点,见顾临还没醒,他便直接给均哥打了个电话,把昨天的‘事迹’跟均哥一字一句说清楚了,而后又嘱咐上一句:注意店里安全。
均哥和林一基本上就是混大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即,均哥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后,便回了一句:“没事,我跟林一还没怕过谁,你让顾临好好养着。对啊,你下回得跟我说说,怎么摊上顾临的,你瞧着也算是个五好青年了,怎么……”
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倒霉玩意儿?
“路边捡的,”沈儒新颇觉无奈,毕竟他自个儿也没想到,在路边捡的一个小崽子,结果成了他的心上人。
啧啧,多可笑。
均哥那边挂了电话后,沈儒新便准备到外边买点吃的,也没什么心思到茶馆去了,想着今儿约了老陈,便走到长廊里给老陈打了个电话,直接甩一句‘小崽子住院了,我现在没心思搭理你’就算是搪塞过去了。
反正陈老板这人一直关心着他的‘情感生活’。
一早上就把正经事儿处理得差不多,沈儒新到外边买了粥回来,顾临已经转醒了。
大概是因为昨天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昏过去了,顾临这会儿瞧着四周的眼神还有些涣散,沈儒新把清粥放在了床头柜上:“别看了,昨儿半夜你昏过去了,我就把你送过来。”
“啊……”顾临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来:“没想到,还是昏过去了。原本想着的是……能撑到今天,体体面面过来的,至少没那么吓人。”
啧啧,您还知道体面呢。
沈儒新瞪了他一眼,可看了他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责备:“算了,买了粥,喝点儿。”
“沈儒新啊,”顾临这会儿大概虽说是疼,但是好歹有点精气神儿了:“你发没发现,自从你把我捡回去之后,我这隔三差五的就喝粥。”
“敢情你喝粥还是我逼着你?”沈儒新一面说着,一面把粥盒的盖子给打开了:“你这三天两头的,虽说我知道不是你乐意的,但是……”
但是这也太危险了。
顾临垂了垂眼,大概是想到昨天的不愉快,脸色原本就没什么血色,这会儿更是白了几分:“命吧,我也没招惹谁,非得上赶着来找我。”
确实,你谁也没招惹。
你特么就招惹我了。
沈儒新盯着顾临看,发觉这小子这会儿虽说沉默了很多,但这明显不是什么好事儿——顾临大概又被平子和林嘉给整得难受了。
特别是林嘉。
原本就应该烂死在西坪坝的人,竟然也会冒着危险出来找顾临。
只能说顾临这小子面儿还挺大的。
“什么也别想,也别觉着对不住谁,”沈儒新觉着自己说这种话的时候越来越没有什么说服力了,但碍于顾临,他丫的还得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养好了住我家里去,明白吗?”
可……
顾临眯了眯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几乎是一瞬间,沈儒新的眼神变得难以捉摸,似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好在在这种情绪快要迸裂而出的时候,顾临轻轻道:“找我麻烦也就算了,这万一找上你呢?你能打得过谁?沈儒新,你永远不能想象到,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人。”
而我曾经也就是这样的一群人。
里面的一个。
沈儒新即将引出的情绪,因为顾临的这一句给整得烟消云散了。
“我怕过么,”沈儒新的笑声很轻:“顾临啊,我敢把你捡回去,敢三次五次地救你,我还在意这些么?”
沈儒新轻叹一声后便摆摆手:“算了,我去跟院长聊聊,你好好待着就行。均哥那边我已经跟他说了,他下班要过来看看你。”
“啊?”顾临猛地瞪大眼:“他是我老板啊……”
“他还是我兄弟呢,”沈儒新笑了笑:“你都快要是我的人了,怎么,我兄弟来看看你还不行了?”
“没……”
没说不行啊。
只是什么叫‘你的人’?
顾临原本想问,但对上沈儒新的目光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儿——沈儒新的目光很深邃,惹得他总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大概都是错的。
“那不就行了,我先去找院长,他老人家可是记住你了。”
毕竟他老人家可是从睡梦中被我一个电话吵醒,过来给你看病的人。
沈儒新关上门,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院长办公室的门口:“院长,是我,沈儒新。”
听到里头应了一声,沈儒新便顺势推门而入。
老头儿估摸着是大半夜的被他折腾得够呛,这会儿眼神儿都还有点涣散的:“……哦,我让护士帮他把药给整了,考虑到他胃不大好,我把他的药都开成了中成药或者是中药,苦是苦了点儿,熬熬也就过去了。”
“谢谢您了,”沈儒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那个……”
“别跟你家那两位说,”院长甚至都懒得抬头搭理他了:“你自己的事儿自己处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跟顾临在一块儿,你爸妈肯定……”
“他们会同意的。”
沈儒新皱了皱眉,院长实在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随着沈儒新的动作点了点头:“……我没别的意思啊,你去吧,留他一个在房里,吃早餐什么的也都不方便。”
毕竟你家那位现在跟断胳膊断腿区别不大了。
沈儒新原本就没有那个闲心待下去,听了这话,起身的时候再一次道谢,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院长那话所料不假,顾临这会儿自己拿着勺子侧着身,瞧着吃东西都成了一种折磨似的模样,沈儒新哪还有什么脾气,只得上去将他扶好:“等我回来我喂你啊。”
顾临:“……”
您这临走前也没说明确啊。
顾临在心里嘀咕了几句,而后抬脸冲着沈儒新就是一抹灿烂的笑:“那你喂我。”
顾临的语气那个自然,惹得沈儒新登时心情好到爆,点点头就开始给他家小崽子喂粥。估摸着是怕顾临闷,沈儒新又在网上找了一本不知道什么的小说给顾临念着。
顾临这小子虽说没什么文化,看不明白字儿,但好歹还是能听懂的。
“沈大爷,不去上班?”
“你都快半身不遂地躺在这儿了,还想我去上班啊?”
沈儒新白了他一眼:“好好歇着吧,权当给我自己也放个假。”
沈儒新盯着手机久了,颇为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而后便听见敲门声,护士推着推车进来,麻溜儿地给顾临换上了点滴瓶,还递过去一碗黑不拉几的药:“趁热喝。”
顾临扯了扯嘴角。
“你胃不行,院长就把药给换成了中成药和中药,将就着喝了吧。”
顾临:“……”
你这是要我命。
苦死老子了。
顾临几乎是捏着鼻子给喝下去了,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愣是没给吐出来:“我的天,正式要命。”
“平子林嘉尚且要不了你的命,就这点药,你放心,你死不了。”
沈儒新将碗放到推车上,冲人家小护士点了点头,那举止可算是温文尔雅,惹得人家小姑娘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推着小车出去了。
“哟,看把人小姑娘给……”
“我寻思着你不说话是不会死的,”沈儒新眯了眯眼,大概是有些急了:“你可别不知道我喜欢的是谁。”
顾临登时愣了愣,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可不是嘛。你喜欢,那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