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哥下班后就拉着林一过来医院了。
提前跟沈儒新已经打过招呼,这会儿瞧见也不觉得惊奇,但顾临还是觉着有些过意不去是真的:“均哥,您看我这……对不住啊,”顾临难得还能抬起他的爪子挠了挠头:“给您添麻烦了。”
“你可别,”均哥拉过旁边的椅子却没坐下,反倒是拍了拍林一的胳膊,林一一点儿不客气地坐下了:“那可不,”林一眼睛很亮,盯着顾临直勾勾地看着:“添麻烦就添麻烦了呗,反正他就是个事儿逼。”
顾临:“……”
“小兄弟,你可千万别跟均哥客气啊,”林一眨了眨眼:“我们跟沈大爷什么交情,你就是给捅出个天大的篓子,均哥和我也绝对不怪你。”
“啊,”顾临实在是有些懵了,抬眼瞥了瞥沈儒新,见这人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一副‘我只是来吃瓜’的样子,只得道:“……那个,真的不大好意思。”
“行了啊,别打趣小崽子,”沈儒新终于愿意搭救了:“放心,真要帮忙的时候,你俩谁都别想躲。”
“多少年朋友了还躲,”均哥原本想抽烟,拿到手里瞅了瞅林一,又只好收了回去:“还是那句话,倾家荡产都行。”
“哪能让你俩倾家荡产,荡完了还不得我养,”沈儒新白了一眼:“你俩,什么情况,准备准备……”
“你管得着我俩呢还,”林一直接瞪了沈儒新一眼:“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小崽子,管好你家沈大爷啊。”
“嗯?”顾临权当自己是吃瓜群众似的看了半响,这会儿忽然被林一喊了这一声,登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们慢慢聊。”
沈儒新:“……”
“你们别吓着人孩子了,”沈儒新轻轻地叹了口气:“昨儿才被人揍进医院,今儿脑子还不大好呢。”
“你才脑子不好,”顾临也不是傻,沈儒新明目张胆他实在也不想配合了:“俩揍我一个,我能打得过嘛我。”
更何况我还胃疼呢。
“行了,”均哥伸手搭在林一肩上:“我俩先撤了,我也就过来看看你家小崽子,好让你家崽子觉着我是个挺不错的老板。”
“滚滚滚,你俩走吧。”
靠。
均哥搂着林一走了两步,又往后看了一眼:“那啥,顾临啊,沈大爷对你是很认真的……”
“滚啦,”沈儒新瞪了均哥一眼,而后又颇为感激地朝他笑了笑:“顾临,我送送他俩。”
顾临应了一声。
“你家小崽子都说了,心里有你的,”病房的门一关上,均哥就靠在墙边漫不经心道:“我也就点点他。”
“我知道,但我这种原本四大皆空的人倒觉着没什么,可顾临这会儿算是情窦初开吧?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大男人的,得给他时间不是。”
沈儒新叹了口气,均哥扯了扯嘴角。
瞧着,多像放屁。
林一的情窦初开不一样给了老子?而且老子可没给林一什么时间啊。
喜欢就上手,就这么简单。
……当然,那也得像林一这样,乐意受他的。
沈儒新折回病房的时候,对上的是顾临那张百无聊赖的脸。
“咳咳,”沈儒新关上门,清咳了两声,这才极为认真地盯着顾临的眼睛看:“你那房子,我下午找房东退了?”
顾临的目光暗了些许,垂眸之间似是隐忍,话说出口却莫名带上了些洒脱:“……退了呗,就算不退我也住不了,租着还得浪费我的钱。”
“顾临……”
“我没事儿,”顾临摆摆手:“我习惯了,一回尚且难过,再来个几回,我也就不痛不痒。”
“出院了住我家去。”
“不然我住哪?”顾临眨眨眼,理所当然道:“我要真的横尸街头了,那得……”
“你说什么?”
沈儒新的目光猛地变得有些深沉,盯着顾临怎么着也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我说我要横尸……”
“前面一句!”
若不是顾临这会儿还躺在病床上,沈儒新只怕会拽着他的胳膊肩膀都不见放手了。
“住你家啊。”
顾临叹了口气:“你要是不乐意我也没办法,我……”
“住一辈子都可以。”
沈儒新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柔情了:“顾临,方才均哥和林一……”沈儒新顿了顿,而后似是用一种豁出去的想法,接着道:“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你,也是一样的。”
顾临:“……”
“沈儒新,我……你明白吧?我真的需要时间。”
“我给你时间,也没说你非得现在就接受我的。”
你不会不接受就好了。
顾临又是一声叹气,大概是真的拿沈儒新这种‘我喜欢你,碍不着’的态度让顾临真的没辙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至午后,院长才过来给顾临做了个简单的检查:“这一脚有点重啊,这些天都只能吃流食,还有你这一身伤,得上药。”
顾临像是被磨习惯了似的,淡然地点了点头。
“小沈啊,你帮他上药吧,我这是随便找个护士给他弄,你大概也是不乐意的。”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一会儿后,顾临便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沈儒新看。
沈儒新倒也没推搪,毕竟他这也没什么可推搪的啊!大大方方地从院长手里把药接过:“这点包扎基础我还是有的,放心吧。”
而后院长还真的特别放心地摆摆手溜了。
沈儒新扭开瓶盖,伸手就要把顾临的上衣给扒拉开,顾临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继而对上的就是沈儒新那副‘你怎么回事儿’的表情。
“……对不住,我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沈儒新挑挑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一个伸手,毫无障碍地把上衣给弄开了。
原本大概是秀色可餐的一幅景象,可……
可偏偏,被顾临这身伤青一块紫一块的给弄得没有心情欣赏了。
“……这丫的下手也忒重了,亏你还受得了。”
沈儒新瞪着顾临身上的伤,像极了下一秒就要喷出怒火来似的表情,惹得顾临微不可查地吞了吞口水:“这算轻的,你是没看见我揍他……嗷!疼死我了!”
“哟,对不住啊,我瞅着还以为你不怕疼呢。”
沈儒新白了顾临一眼不说,这眼神落在顾临身上,登时就让顾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好在沈儒新只是来了那么一下,而后的所有动作都极其温柔。
……毕竟他还是很心疼自家小崽子的。
然而大概是因为沈儒新的动作实在太过温柔,让顾临一点儿疼都没受不说,等沈儒新辛辛苦苦地给他上完了药,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往他身上搭的时候,惊觉这小子竟然睡着了。
把他喊醒?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沈儒新给否决了——算了,他也受了不少苦,昨儿自己一夜没睡,他还疼了一夜呢。
哎。
沈儒新无奈地摇摇头,把顾临小心翼翼地放下,而后轻轻地将他的病号服的扣子给扣好,又把棉签和倒出来没用完的药水一并扔进垃圾桶,回头看顾临那一眼后,心猛地骚动了一下。
既然有骚动,那就没必要委屈自己了。
沈儒新当机立断,在顾临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而后吻蔓延到唇上,轻轻地一下,却似是倾覆了所有的情感。
至少能这样亲你一下,而后不用什么蹩脚的理由搪塞。
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慢慢地侵蚀了沈儒新的内心,仿佛就这样看着,顾临的睡眼,轻轻呼出来的呼吸,就足够让他惦念一辈子。
沈儒新满足了,便拉了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静静地盯着顾临看。
而后的一个小时里,沈儒新都陷入一种自我满足的境界,若不是均哥的一通电话,他大概还得沉浸下去很久——店里出事儿了。
沈儒新如何都想不到,这事儿会真的把均哥和林一给害了。
林嘉大概是砸顾临的住所不成,或者说是觉着不够带劲儿,这会儿还直接要对均哥的店下手。
沈儒新靠在长廊的墙边,静静地听着均哥在那边平淡至极的语气:“这事儿我跟林一会解决,你不是这一类人,就别掺和了。这事儿也别跟你家小崽子说,不然他得愧疚死。”
“行,”沈儒新扯了扯嘴角,忍下了心里的愤懑:“那你和林一……”
“别人不晓得我俩,难道你还能不知道么,”均哥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别怪我砸他老子,”均哥叹了口气:“虽说我和林一呢,已经很久没重出江湖了,但是还不至于怕,管他是西坪坝还是东南湖,得罪了我的,我就让他谁是老大。”
“不是,”沈儒新叹了口气,大概是被均哥给整得无奈了:“我是说,你和林一注意些,我虽说相信你俩混,但是还是得注意安全。”
“靠,”均哥估摸着在抽烟,沈儒新听到了略微沉重的呼吸声:“敢情我跟你说那么多‘不用担心我跟林一’的话,原本都是废话呢?你丫的就没担心我俩?”
“……我这不是相信你俩够混么,”沈儒新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竟然还笑了两声,而后郑重其事道:“谢了,还有,真的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