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儒新折回房间里的时候,顾临还在熟睡。
拉过旁边的椅子,沈儒新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也能明白了顾临的无力——其实顾临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天意如此,要让他生在了西坪坝,心是好的,却没得到好的回报。
“你有我,”沈儒新轻轻道:“顾临,你有我,这辈子都会有我。”
把焦头烂额的事儿全数丢给均哥和林一,沈儒新只顾着陪着顾临就可以。两个小时,对沈儒新来说像是漫长至极的煎熬,甚至让她觉着顾临醒来后,他都还有些许恍惚。
“沈儒新,我还得住多久?”
“……明后天吧,看你恢复情况。你有点胃出血,不能小看的。”
顾临叹了口气,又摸过旁边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我想回店里工作来着,就这样待着,觉着自己都要闷死过去。”
待着。
其实沈儒新是最知道顾临对这份工作是什么态度——特别重要。
沈儒新垂了垂眼,摇了摇头:“再闷几天,这不是有我陪着你。”
“你不去上班?”顾临诧异地盯着沈儒新看,在沈儒新回话之前就迅速地摇了摇头:“不了,你那茶馆虽说挺赚钱,但是你现在连店都不开……沈儒新,我一个人待着没事儿,别老陪着我啊。”
“我要是不陪着你,”沈儒新顿了顿,将心里那句‘你岂不是很无聊’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而后笑着道:“我要是不陪着你,你跑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跑?
这会儿别说跑,就是连爬顾临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能往哪儿爬去。
“……沈儒新,我觉着你太高估我了。”
顾临砸吧砸吧嘴,声音虽说挺小,却丝毫不落地进了沈儒新的耳朵里:“我倒是挺希望自己高估你啊。”
毕竟你小子,连生死状都能面不改色地签字。
这事儿沈儒新心里一直有膈应,却又不好跟顾临提。膈应膈应着,最后成了心里的一道防线——对顾临最后的一条防线。
“顾临,”沈儒新眯了眯眼:“出院后到我家去,均哥那儿暂时不需要你,等均哥跟我说了,我再让你过去。”
沈儒新含糊其辞地说着,心里还不自觉冒上了一阵恐慌。
顾临像是在思考沈儒新说的话,有一阵没应声,而后点了点头:“行,反正均哥有啥事儿,只要开口,我铁定帮。”
得亏,小崽子没想到别的地方去。
沈儒新静静地想着,唇角不自觉带上了一抹笑:“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晚餐。”
“沈大爷,”顾临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您瞧着我现在除了粥,还能吃点啥吗?”
闻言,沈儒新眨了眨眼,有些心不在焉地扯了扯嘴角:“行,给你去买粥。”
“要纯白粥,别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儒新感觉自己几乎是用了落荒而逃的速度了——顾临,得亏没看出什么。
粥店在医院的不远处,沈儒新买了粥往回走,大概是药力的缘故,推开门的时候顾临又睡了过去。
顾临出院那天,沈儒新可谓是鞍前马后地把所有手续给整完了,真真是对待亲儿子都可能谈不上的待遇——顾临看在眼里,一面觉着无以言表,一面又觉着心里多少有些触动了。
若是以前,他会觉着沈儒新可能只是朋友,但这会儿……
他已经知道沈儒新的心思,而且是一直以来,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心思之后,就根本不可能再用那一句‘朋友关系’来带过。
“我俩还睡一块儿啊?”
沈儒新倒是挺顺其自然地就把顾临的东西往自己房间放,顾临靠在门边,挑了挑眉。
哦,顾临同学之前没反对,那是因为他还真不知道沈儒新对他抱着怎样的态度。
这会儿沈儒新就是再怎么想,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顺理成章地说要搂着顾临睡之类的,只得眨眨眼:“……折叠床我是真的扔到垃圾堆里报废了,要不你睡床,我到客厅去。”
啧啧,以前可都是把小崽子扔到客厅去的人啊。
顾临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沈儒新便打算搬一床被子出去了,顾临连细细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拽着沈儒新的胳膊:“走什么啊,我又没说不跟你一块儿睡。”
沈儒新的眼睛猛地亮了几分。
“……反正我一个男的,你能对我做什么。”
沈儒新的眼睛又深了几分——他大概迟早有一天会被顾临给弄死。
你一个男的,躺在我旁边,我能做的可多了。
而且这样的想法就跟蛊一般,日日夜夜缠绕,让我不得安眠,至死方休。
“顾临,”沈儒新忽然觉着自己有些难受了,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这样对我来说更残忍。算了,我睡外边儿。”
“啊?”
顾临大概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残忍’了,沈儒新就头也不见回一个地走到了客厅,把被子往沙发上一放。
“要睡也是我睡沙发啊,”顾临当然觉着过意不去了,且不说这是沈儒新的公寓,这哪怕就搁着沈儒新救了他一命,且无数次帮他的份上,他都做不到这么厚颜无耻:“沈儒新,我求你了,你这样我肯定要折寿了。”
“……我怎么着你了就折寿。”
“不是,”顾临从来没有一刻钟这么恨自己没读什么书,满脑子只有林嘉教的那些一点屁用都没有的东西,这会儿搜刮遍了脑子里的东西,都不见得能憋出个什么,只得道:“沈儒新,我真的……”
“我不会强迫你,”沈儒新也不知道是不想为难他,还是实在不想再听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了,直接冲顾临摆摆手:“我不委屈,你也不用觉着对不住我。”
“不是,你这样我无福消受,你能不能让我真的想清楚?”
顾临也有些恼了——原本这事儿就挺难接受的,他强迫着自己一点点地受着,尽力调整自己的脚步,可没想到的是,沈儒新一而再再而三地逼着他必须往前一大步一大步地迈出去。
“顾临,”沈儒新垂着眼不看他,自顾自道:“我丫的没你想得那么伟大。”
没那么伟大,伟大到让你知道我对你包藏险心之后,还跟你说一句‘我可以等’。
说这句话的人若不是傻子,那就只能说明爱得不够深,别他妈找理由恶心自己恶心别人。
顾临张了张嘴,甚至连拳头都握紧几回又松了几回,几乎要被沈儒新逼得无路可走之时,只得道:“我跟你睡。”
沈儒新像是被什么劈了一下,有些愣。
“你爱做什么做什么。”
沈儒新依旧没反应。
“反正你也知道,我……我说不出那句我不喜欢你。”
好了,沈大爷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
这些话像是用尽了顾临所有的力气,这家伙说完之后就转身躲到房间里,用被子盖过了自己的身子,拼命想要睡,却如何都睡不着。
沈儒新终究没有进房——顾临也几乎一夜没睡。
都把话说这么明白了,这死人还有进房间的意思,他能怎么着吧?也不能怎么着。总不让让他跪着求着让沈儒新跟他一块儿睡。
第二天一早,沈儒新就出门了。
顾临听到声音,恨不得爬起来质问他,但这个念头很快就打消,他又百无聊赖地躺了个半小时,才慢慢吞吞爬起来——沈儒新留了早餐在厨房。
甚至把医生开的中药煲好了,还放在了保温壶里,毕竟顾临算得上是一个连火都不会开的人。
一时间,顾临既生气又感动的,简直觉着自己都快人格分裂,但这种情绪过后,又只能无奈地把早餐吃了,而后又把苦不拉几的中药给闷声喝掉。
寻思着到楼下晃荡两圈,手搭在门把上才惊觉沈儒新竟然反锁了。
反锁了!
丫的。
涌上顾临脑子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打电话给沈儒新控诉他,但这个念头在一瞬间又被顾临给打消了——得了,就算沈儒新回来了,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不出去就不出去吧。
顾临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走到客厅去,正准备往沙发上躺一躺,而后一打眼就看见沈儒新留在沙发上的被子。
被子折得倒是很齐整,但是顾临看在眼里,只觉着这家伙在控诉。
控诉自己对沈儒新……
算了,明明是沈大爷自己不乐意进屋的。
我可没让你不进来啊。
顾临又是一阵郁闷,索性连沙发都不坐了,转头往阳台去,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阳台的地上。
今儿的阳光还算不错,只可惜顾临胳膊上身上的伤还没全好,多少还留着淤青,阳光照在上边也不见得多美观。
顾临几乎是坐在阳台上发呆发到中午,直至听到沈儒新开门的声音,他才稍稍回过神来,来不及紧张,沈儒新便已经把门给推开了。
四目相对,皆是愣神。
“……我买了鱼,”沈儒新率先把目光收回去,又一个抬手把门给关上:“对你的伤口有好处。”
“哦……”顾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应一声,而后慢慢地站了起来:“要我帮你打下手么?”
“不用了,”沈儒新笑了笑,顾临来不及看他的表情,只听见他道:“你继续思考人生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