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似是要漫进沈儒新自己的最深处,温柔,而又让人觉得不可击碎:“顾临,是我想要一直守着的,宠着的一个人,换而言之,那就是我的爱人。”
沈儒新顾不得林嘉脸上的表情变化如何的丰富,毕竟那都跟他没什么关系。当然,他也顾不得在门外的平子听到这番话之后连水桶都掉在地上的诧异——沈儒新仿佛自己只是在诉说着很平常的事情一般,而后勾了勾唇,轻声问:“所以,您要多少钱,才能把顾临的事情跟我说明白?”
沈儒新此时看上去非常像一个经验老辣的生意人,纵使他也不过二十八岁。
“一万,”良久,沈儒新听见林嘉嘴里吐出的数字,不由地松了口气,而后点点头:“没问题。”
其实林嘉要说的东西并不算多。
无非就是在哪哪捡到了顾临,以前又是怎么成长的——但在这些听起来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甚至跟现在的顾临都没有什么关系的故事里,沈儒新至少知道了,顾临不是被拐,是真的被遗弃后,林嘉给捡回来的。
“抱他回来的时候,他还只是个襁褓里的孩子而已,”林嘉抽着烟,一字一句道:“之前有个叫麻子的,是我拐回来的。但顾临,真不是。”
沈儒新细细地听着,似是极怕遗漏下任何的一个字眼:“那顾临,到底多大了?”
“十七,”林嘉叹了叹气:“我捡他回来的时候,顶多是出生一两个月罢了,在我这儿长了十七年,姑且也就是十七岁。”
沈儒新点了点头,没说话。
“十八岁……是我骗他的,省得总觉着自己在外头还有人帮着。西坪坝的人,死活都是靠自己,没人帮着。”
“我知道,”沈儒新当然知道林嘉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不理解,但也不会做评判:“谢谢。”
沈儒新不想再待下去了,只得起身:“我是一个正经生意人,我说过的一万块,肯定会给您。您若是不方便卡号,那就让平子跟我出去到银行取也是可以的。”
林嘉当然选择了后者。
毕竟林嘉自己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在西坪坝这种地方,他更不相信有什么正经人的存在。一席话下来,他总不能让自己的钱有半点风险。
“那行,让平子随着我去。西坪坝的入口就有一家工商,到那儿取就行了。”
沈儒新甚至在临走之前还很有礼貌地冲林嘉鞠了个躬。
倒也不是礼貌使然,只不过思来想去,林嘉再怎么不是,好歹把顾临捡了回去,甭管怎么对待顾临的,至少让顾临活下来了,这会儿还能很嘴欠地在自己家里待着——光凭这点,沈儒新就觉着自己确实应该给林嘉一个鞠躬。
沈儒新走出里屋的门口,就瞧见平子看着他,沈儒新跟平子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儿,沈儒新才道:“方才林嘉说的你也听见了,随我走一趟吧。”
平子冷哼了一声,随着沈儒新出了门。
沈儒新懒得跟他计较,慢条斯理地往外走,平子虽说凶神恶煞,但这一路上好歹没对沈儒新做什么。
当然……
这只是在这个天杀的拿到钱之前的老实。
沈儒新这人终归是正经人,怎么着也没想到平子这个天杀的在拿到钱之后就把自己给揍了一
顿。
揍了一顿暂且不说,反正一大老爷们儿,挨一两下揍没什么,可是这个没长心眼儿的揍完了,钱到手了,还把沈大爷骂了一顿。
什么死G,什么恶心都来了。
……只可惜沈大爷抗压能力还挺强,压根儿没往心上去不说,嘴里直接赏了平子一句‘小赤佬’,而后就奉还给平子一拳外加两巴掌。
俗话都说了,打人不打脸。可沈大爷就是往人家脸上过去两个大嘴巴子,也没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揍我没事儿,反正我皮糙肉厚的,”沈儒新扯了扯嘴角,还颇有王者风范了:“不过我也不会放过你,我要是让你好过,我岂不是亏死了。”
平子对沈儒新动手尚且不敢用劲儿太猛,可沈儒新对他可就不一样了。
且不说他知道平子是个混,更有甚之的,是沈儒新对平子怎么着都是有厌恶的——顾临有很大程度也是被平子这个人给整得没有家。
“平子,老老实实回家待着去。”
沈儒新懒得搭理他,反正钱也给了,自己也算是守信用。只不过平子那两下确实疼得厉害,这会儿让沈儒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都带着些抖。
妈的。
自问不爆粗,可这会儿是真的太难受了。
车是开不了了,沈儒新琢磨了一会儿,给均哥打了个电话,让他带着林一过来西坪坝,而后均哥和林一到了西坪坝的入口处,就瞧见了沈儒新的车在边上。
沈儒新本人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沈大爷,你还行吧?!”
林一敲了敲窗户,好一会儿,沈儒新终于有了反应,摇下车窗,朝林一笑了笑,点了点头。
“均哥,你骑车,我开沈大爷的车,我瞧着可能得送医院。”
“不用送医院,”沈儒新摆摆手:“我就是怕我自己开车会让别人有生命安全,叫代驾也怕不放心。”
“行了,别废话,你下车,我上你那位置开车走人。”
沈儒新点点头,下车的动作还算利索,至少瞧上去不像什么伤残人士。
“行啊,你自己就过来了,不把我们当兄弟啊?”
沈儒新系上安全带,摸过旁边的矿泉水喝了几口,才道:“我这不是觉得自己挺能打的么,”沈儒新半开玩笑似的揭过去了:“行了,把我送到家就行。”
“你不怕吓着你家崽子?”
“我以前怕,”沈儒新眯了眯眼,额头上还带着细汗,颇有一种‘拼了老命’的感觉:“可我这会儿觉得,我要给他点刺激了,不然我这苦苦等待,也没个结果。”
哟,现在改变路线了?
林一‘啧啧’了两声,对这老狐狸实在不知道能评论些什么了,只好透过后视镜瞅了瞅跟在后边的均哥。
得,想当年,均哥也是这么着才算是把林一搞到手的。
“随你吧,反正你别吓跑人家了。”
吓跑?
不,顾临这种人,你就算把大炮摆在他跟前,他估摸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可话虽这么说,沈儒新却还是在均哥和林一的住所借住了一夜,第二天把伤口彻底处理得差不多了,才敢踏进自家的公寓。
顾临虽不知道沈儒新到底想要干什么,但自沈儒新这家伙出门后,顾临的心就跟一直悬着没啥区别。
直到沈儒新回来,顾临才暗自松了口气。
没缺胳膊少腿的,一切都没啥变化。
“小崽子,”沈儒新把门关上,只敢伸手抱了抱他:“有好好吃饭吗?”
“外卖,”顾临扯了扯嘴角:“比你做得逊了一点吧,不过总是能吃的。”
沈儒新竟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出顾临究竟在拿他开玩笑还是真的被折磨的未觉失调,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过几天还得出去一趟,不过当天就能回来。”
“你谈生意去了么?”
顾临当然不会想到沈儒新去干什么‘大事儿’了,毕竟沈大爷一直都是一副正经模样,就是给顾临几百个脑袋也想不出他能往西坪坝去。
而且还是孤身一人。
“一笔大生意,”沈儒新索性随着顾临的调调胡扯:“今儿带你出去吃。”
顾临倒也没怀疑他,只是笑了笑,应了一声好。
只可惜两天后,沈儒新果断顶着一身伤回到家,实在把顾临吓得够呛:鼻青脸肿尚且谈不上,但可谓也算是无人能比了。
吓得顾临把什么医药箱拿出来不说,还搞来一大盘清水,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沈儒新背上的伤,而后渐渐地红了眼眶。
若不是瞧着这会儿比较壮烈,顾临指不定还得给沈儒新一巴掌。
“你是不是去西坪坝了?”
顾临这话是下意识的,沈儒新倒也没打算隐瞒:“是。”
顾临只觉着自己的心跟着咯噔了一下,耳朵还伴随着一小段的耳鸣——而后听见沈儒新道:“我只是想着到西坪坝的派出所给你拿张表,谁知道遇上平子那个天杀的,把我给那啥了一顿。不过没事,我好歹也算是皮糙肉厚了,不碍事。”
去你的不碍事。
顾临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这么想把平子给揍得连爹妈都不认识的冲动。
“真没事,只是这一回,别再弄丢了。”
沈儒新指了指桌上的表,表情和语气都还挺云淡风轻的,偏偏能惹得顾临气得脸都红了:“我去你的。”
沈儒新无奈地叹了口气:“顾临,你也早该想到,我对你不是不求回报的。我要的,你到底愿不愿意给我?你吱个声,好让我坚持下去。”
顾临的手顿在半空半响都没反应,沈儒新的背也慢慢地变得有些僵直——唉。
沈儒新抬了抬手,慢慢地把自己的衣服给放了下来:“罢了,我今儿出去。”
“不是,沈儒新,我那啥……”
“顾临,没想清楚之前不要回答我,明白吗?”
“我没你想得那么好,我对你有目的。顾临啊,我对你,还真没到无欲无求的地步。你不想,就直接告诉我……不然,我怕我真的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