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儒新还是把顾临扔在家里,自己出去了。
奈何哪怕是出去了,到酒店后沈儒新还是记得起顾临没吃晚餐,便索性自己点了个外卖,填了公寓的地址。
终究是怎么着也狠不下心来的。
沈儒新自问自己这二十八年来没有这么窝囊过——被一小孩儿整得束手无策,还真是没谁了。更何况,这会儿还顶着一身伤,方才盯着他直勾勾的眼神,仿佛就在看什么不良人士一样。
好歹一正直青年呢,怎么就落魄到这种境界了。
沈儒新顾不得自己没吃饭,毕竟他这会儿伤的伤,累到极致,实在没什么胃口可言。
顾临可要吃饭才好,不然这丫的又得犯胃病。
沈儒新琢磨着,也不知道哪来的自制力,忍住没给顾临打电话,反倒是接到均哥的电话,说能不能一块儿出来喝酒,喜欢的话也能把顾临带上。
喝酒可以,顾临就没了。
沈儒新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应了一声后就直接出门儿,到了包厢,均哥和林一大眼瞪小眼地瞪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不是家暴吧?”
“顾临打不过我,”沈儒新摆摆手,随手就拿了一瓶啤的喝了一半:“我就去了趟西坪坝,挨了平子几下揍。”
“顾临可不一定打不过那个叫平子的啊。”
林一悠悠地说了一句,沈儒新摇了摇头:“我也打得过啊,我只是想着,我挨几下揍,小崽子没准就松口了。”
啧啧,最毒不过沈儒新。
“那瞧着你现在,小崽子不松口啊?”
“说不上来,”沈儒新皱了皱眉,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把手边的一整瓶啤酒喝完了:“我只是怕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直接上呗。
均哥在心里轱辘了一句,而后又可悲地叹了一句沈儒新终究还是君子,不像他对林一,当初是什么混用什么,逼着人家必须得就范。
“那你怎么办?”
“再说吧,晾他两天,等我好得差不多了自然会回去了。”
啧啧,说白了还不是怕吓着顾临。
均哥觉着自己都快想要给沈儒新立个牌坊了,毕竟这样的性子,搁在以前可算是可歌可泣那种类型。
“算了,你俩的事儿我们不掺和,喝酒。”
“沈大爷身上还带着伤呢,别让人家跟你似的,喝了不算数。”
林一默默地补了一句,而后均哥眯了眯眼,立刻乖得跟孙子似的:“是是是,你说什么是什么。”
林一白了均哥一眼,轻轻道:“沈大爷,我觉着有时候你也不能太软了。男人嘛,你得用点强,不然你这得猴年马月啊。”
啧啧,嘴上说着我不入流,结果你不也一样不入流。
当然,这话均哥只敢在心里轱辘,到了嘴上,甭管对的错的,首先就得先夸上一两句:“林一说的有道理。”
“像你俩啊?”沈儒新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你俩那套不适合,我觉着我今天已经有点儿逼他的意思了,先晾晾吧。”
成,反正媳妇儿不是我们的。
林一摊摊手,喊来服务员上了一堆烧烤。
沈儒新一句先晾晾,就真的把顾临丢在家里晾了得有三天,期间每天给他点外卖送到家门口,可人就是不出现,顾临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接。
把顾临晾在家里晾了整整三天,别说顾临,就是沈儒新这个能在外头逍遥自在的都要受不了了,急匆匆退了房,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就赶回到公寓——一开门,便瞧见顾临坐在阳台的地上,大概是在发呆。
沈儒新就这样立在原地盯着他的身影,好一会儿,才把门缓缓地关上,发出了一些声响,顾临也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看了沈儒新一眼。
而后,沈儒新拖鞋,放钥匙的动作慢条斯理,顾临站起来的动作也非常地缓慢。
目光再一次对接,顾临垂了垂眼,当然看见了沈儒新眼神里的渴望——沈大爷出去这遭不回来,偏偏天天给他点外卖,手机反倒不接,顾临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沈儒新是为何了。
给他考虑的时间?
可既然是考虑,却又这么阴险狡诈地乱他思绪……
顾临叹了口气,明明多少有些委屈,但也不知道是在西坪坝这么多年委屈惯了,还是因为对方是沈儒新,反正他这会儿瞧见沈儒新的脸,登时觉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全数不见了。
“可算回来了,”顾临抢在沈儒新之前开口,而后嘴角上还挂着笑意:“我还以为你这房子是要给我了,我寻思着房产证都没在我手上,我卖……”
“你要是愿意,上边随时可以写上你的名字。”
沈儒新的笑意很深,缓步朝顾临走来,却在客厅沙发处停下了脚步,轻轻道:“过来,我想,你也该想明白了。”
想明白?
想明白你个鬼。
你这丫的跟把刀挂在我脖子上有什么区别?不就是不让我有什么危险罢了……心里的难受却还要上千倍万倍。
顾临瞪了沈儒新一眼,却还是听言走到沙发上坐下了。
沈儒新甚至还很贴心地开始沏茶——大概是怕聊得时间长,未免口干舌燥。
顾临眼睁睁看着沈儒新折腾,而后便瞧见沈儒新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忽然来了一句:“哦,我忘记吃早餐。”
顾临:“……”
敢情您每天都不忘记给我叫吃的,你自己倒是不在意了?
“……我下楼给你买,我不会做。”
“你可别了吧,万一你给我跑路了。”
顾临扯了扯嘴角,不可思议地盯着沈儒新看。
得,大概是脑子也不大好使了。
他顾临要跑,还至于等你沈儒新回来才跑吗?这么多天过去了,要跑当然趁早就溜之大吉。
“喝茶。”
沈儒新也只有方才那一皱眉罢了,这会儿端着茶杯放在顾临跟前,自己又不紧不慢地烫杯,温茶。一阵功夫后,总算是喝上一杯热茶了,沈儒新才道:“既然给你三天时间,你也知道我的意思是什么……”
顾临的心头一紧,终究还是听见沈儒新道:“我坦诚我的心思,那你呢?”
有的时候顾临觉得沈儒新简直就是一头狼。
只可惜披着羊皮,一开始让他无法察觉对方的心思,待沈儒新觉得时机成熟了,就开始露出爪牙,让他逃都不知道往哪里逃。
幸运的,大概就是沈儒新的爪牙至少不会伤了他。
顾临忍不住笑了笑,而后缓缓地抬眼盯着沈儒新看:“都这样了,我能逃到哪儿去?你这张网织了这么久,现在到了收网的时候,若是让你竹篮打水,你岂不是要疯了。”
这话压根儿不像是顾临能说出来的。
什么网?
也不知道这小崽子从哪里看过来的话,反正以顾临自己的‘文学修养’,这话是万万不可能说出口的。
沈儒新勾了勾唇,却没有说话。
“不会让你疯的。”
沈儒新愣了愣。
“且不说你救了我,还一直对我很好。你要说在我身上你什么都不求,那才是最渗人的。不就是跟你在一块儿吗,我当然答应啊,你至于把我一个人晾在公寓里整整三天?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只会点外卖,就这点能耐啊。”
说到最后,顾临的脸都红到了脖子,连带着眼角都有些泛红:“……这样,你算懂了吗?”
沈儒新怎么可能不懂?
他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无数的叫声,耳鸣,耳边因为顾临的这些话,无数个声音在打架……
可他终究是赢了。
“顾临,”沈儒新盯着他,眼神不再是以前那般的隐忍:“跟我在一块儿,你知道我会对你,或者我们之间要做什么吗?”
“我不讨厌你亲我,”顾临叹息了一声,索性不看沈儒新了:“我也不觉得……恶心。”
沈儒新的笑意更深了。
如此,大概是顾临现在的极限了。
更多的,以后慢慢教,让顾临慢慢地体会,总会有到他如愿的那天的。
沈儒新几乎觉得自己倾尽的温柔,在这个清晨得到了回报。
而这样的回报,哪怕只是顾临一句回应,就已经足够了。
“谢谢,”沈儒新连手都在抖,轻轻地抱住了顾临:“小崽子。”
“要谢也是我谢你,”顾临靠在沈儒新的肩膀上,竟然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连安……让我对这种事情很害怕,但是你不会。沈儒新,只有你不会。”
沈儒新只觉得仿佛心尖上的最软的地方被轻轻地捏了一下,让他觉得有些酸,但幸好不疼,却酸得让他想要落泪:“我知道了。”
顾临应了一声。
这样的一个清晨,很平常。
但就是这样一个清晨,沈儒新终于得到了顾临的回应。
沈儒新把顾临松开的时候,大概还是因为激动,手还有些抖,可顾临看在眼里,非但没有体会过来意境,反倒来了一句:“沈大爷,你是没吃早餐,饿得慌么。”
……
煞风景的话,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可还这么没有一回,让沈儒新那么想把顾临捏起来打一顿。
“顾临。”
沈儒新颇为无奈地喊了一声,语气里竟然还带了些宠溺:“算了,我确实饿了。走,出去吃早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