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顾临还未明白沈儒新这话里的意思,可很快,顾临的脸上就染上了一层红——去你丫的。
顾临抬眼之间瞪了沈儒新一眼:“你还有个正形没有?以前一直觉着你多端方,现在……”
现在?呵呵。
顾临白了沈儒新一眼后马上就挪开了自己的视线:“你去忙吧。”
“我没什么可忙的,”沈儒新的笑意很深,他又不是傻,当然听得出顾临言语间不过是想让自己赶紧离开的意思:“外边儿没来客人,我出去做什么。”
顾临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只得不看他了,盯着眼前的茶叶发呆,心里又把名字过了十几遍,终觉实在烂记于心:“那个,要不你教我泡茶?”
“这个不用教,”沈儒新挑了挑眉,知道顾临是实在无聊了:“泡茶就讲感觉,没有别的。你要真感兴趣,我告诉你便是。”
倒也不是真的感兴趣,只是这会儿实在太无聊了。
顾临抬眼看了看沈儒新,沈儒新只跟他一对眼就知道顾临的意思了:“行,那我随便给你一套,你爱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就别给我整碎了就成。”
毕竟沈儒新这店里,随便一点茶叶,随便一套茶具,也都是上乘之作。
顾临是真不懂泡茶——把水烧到一百度,而后往茶叶上一倒,一点美感没有不说,这样喝起来的茶基本上带苦涩,却又不回甘。
不过沈儒新只在一边看着,任他怎么折腾,就是不开口说一两句指点的话——顾临对这方面没兴趣,就不必折腾他了。
顾临也不懂这些茶具,抬眼用眼神示意沈儒新,奈何沈儒新虽然看见了,却用一种‘你玩得开心就行’的眼神回应他。
于是顾临索性就照着自己的想法来,这里整一下那里倒腾一下,总算把第一壶茶给泡了出来——沈儒新唯一庆幸的是顾临还知道第一遍是洗茶,不能喝。
“好玩?”
沈儒新欣然接过了顾临递给他的茶杯,顾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也不搭理我,我挺没谱的。”
“你的心思不在这儿,我又何必把这些规矩加在你身上,”沈儒新嗅了嗅茶香,味道还是很浓郁的:“小崽子可是完全喝不出白开水和普洱之间有何区别的。”
“……我还是要面子的,”顾临瞪了沈儒新一眼:“我只怕我在这儿给你添麻烦。”
“我平时一个人就忙得过来,你在只不过有个人陪我聊聊天,能让我多看看你而已。我没想让你做什么。”
顾临:“……”
说白了,沈儒新就是想着顾临在家里待着无聊,索性带过来两个人还能聊聊天。
也省了沈儒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相思之苦了。
“不过你想学的话,我略微教一下也是可以的。”
沈儒新入口的第一杯茶,确实觉得苦涩又不回甘,却还是没什么表情地喝下去了。
“学,”沈儒新喝完一杯,顾临这会儿已经两杯了,沈儒新更加确信了顾临压根儿就喝不出来不对劲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沈儒新倒也不是一天到晚都闲得慌,这会儿茶盏才搁下,就接到了老彭的电话,说是给他留了茶,有兴趣可以找个时间过去转转。
沈儒新闻言,转眼看了顾临一眼,继而就应下了:“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过去。”
顾临见他挂了电话,便问:“你要出门?那我帮你看店还是回家?”
顾临当然不知道,他那‘回家’俩字说出口,沈儒新的心里便已经是暗自高兴,但幸好没把脑子给高兴坏了,还记得自己原先的打算:“跟我一块儿去。”
顾临不解地看着他。
“就去趟茶市罢了,就当跟我出去转悠转悠。”
顾临想了想,对上沈儒新的眼睛的时候,原本想着自己去了也没意思,想要拒绝;可只要看了沈儒新的眼神,顾临就觉着自己怎么着都拒绝不了,便只好点了点头:“行,我不给你捣乱。”
……这大概是顾临唯一能做的。
捣乱也不怕,顶多就是帮衬老彭的生意,多要些茶叶回家就是了。
沈儒新朝顾临招招手:“走,跟爹工作去。”
呸。
顾临在心里想了一句,明面上对上沈儒新确实一脸‘没毛病’,哪怕心里不爽到想骂娘,顾临还是很淡然地上了沈儒新的车。
茶市距离市中心有些远,反正跟西坪坝是差不多的货色。只是里头的人基本上都是做生意的,多少不像西坪坝那样抬手就喊打喊杀的。
顾临盯着上边的那块扁看,还有些愣神。
“怎么了?”
沈儒新盯着顾临看了一眼,瞧见他的眼神都带着些许恍惚。
“……我俩第一回见面的地方。”
沈儒新的回忆当然是醍醐灌顶般地上来了——在这儿,还是在这个门口,顾临拽着他的裤腿,喊了一声大哥。
现在想起来还略带着些好笑,但是当时他怎么想的?
沈儒新只觉得,这大冷天的,怕是要被冻坏了。
“记忆犹新,”沈儒新细细地回想了一遍,朝顾临笑了笑:“毕竟我在这儿多了个兄弟,而且还是把我当观音菩萨似的供着的兄弟。”
顾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登时就有些红了——对,当时出于对‘活着’的渴求,他丫的喊了沈儒新一声观音菩萨。
“……我还要脸呢,”顾临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看了沈儒新一眼:“进不进去啊。”
沈儒新被顾临这眼神看上一眼,就觉得心头被挠了一下,带着些许痒——小崽子,折磨死他算了。
“进去,”沈儒新收回自己的情绪,拉开车门下了车:“你慢慢来。”
甩下这么一句,沈儒新就走到了门口,老彭一听见声儿就出来了,拉着沈儒新在门口不知道说着什么——顾临总算知道沈儒新为何说可以慢慢来了。
顾临撇了撇嘴,把安全带给解了,而后推开门下了车——老彭瞧见顾临,还有些愣神。
“这位是……”
老彭大概是多少还认得顾临的,只见沈儒新对顾临喊了一声,顾临走到他身边,只朝老彭笑了笑。
而后,老彭就听到沈儒新慢条斯理地吐出了一句:“老彭,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
别说老彭,就是顾临在听到沈儒新这么一句话时,整个人都还愣了愣,看着沈儒新的眼神登时变得带上了些崇拜——您,还真是……
勇士。
老彭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似的,直接傻眼了。盯着顾临看了好久,又听见沈儒新自顾自道:“你们见过了,就那个夜晚。”
老彭当然记得——他为此还差点儿要把顾临的胳膊腿给卸了。
“咳咳,”老彭的脸上爬满了尴尬,朝沈儒新摆摆手:“进来吧。”
不解释。
老彭哪能解释啊?老彭权当沈儒新就算是个滥好人,那估摸着也是把顾临送医院去就算了,谁能想到这丫的今儿还拎到自己跟前,说什么男朋友?
……老彭一下子庆幸沈儒新不是自己的儿子了。
他也不是没见过出柜,但是……但是他真的没见过出柜还能这么惊悚的啊。
“喝什么茶?”
老彭这话当然是问顾临,顾临哪里什么茶?只得跟老彭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寻思着要不信口来句‘铁观音’算了,就听见沈儒新说:“他不懂这些的,”沈儒新在顾临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铁观音这会儿都不是新茶了,红茶吧,要粗茶。”
“就你会喝。”
老彭白了沈儒新一眼,而后又看了看顾临:“小伙子,我是真没想到……”
“老彭,我单纯带小孩儿过来看看的,”沈儒新大概也感觉到了老彭的不自在:“别说你没想到,我自个儿都没想到。”
老彭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反倒说起了以往不愿说的:“小沈,我家那个拿不出手的,最近改邪归正了。”
“这有什么拿不出手的?”沈儒新笑了笑:“这是好事。”
是啊,好事。
他也总算摊上了一件好事。
顾临坐在一边,听不明白缘由,只得静静地喝茶。沈儒新跟老彭谈工作,也不忘偶尔看顾临一两眼——倒也不是怕别的,只是怕这小崽子无聊罢了。
“行了,不留你们吃饭,”老彭被沈儒新这一两眼地整得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咱也聊得差不多了。你该回哪儿就回哪儿。”
沈儒新笑了笑,只好点了点头。
“小伙子,”临走前,老彭还是忍不住拉着顾临聊了两句:“你是西坪坝的吧。”
老彭这话完全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顾临看着远处站着的沈儒新,他身边还偶尔经过一两个搬货的,顾临就觉得心里暖。
老彭提起西坪坝,顾临到不觉得惊讶,也没觉着心里不舒服,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嗯。”
“也好,”老彭盯着沈儒新看了一眼,而后顾临便听见老彭那一句:“小沈不错,你也很好。”
你也很好。
顾临这辈子,就没停过别人说他好。
老彭这话说出口,顾临还真的还有恍惚,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儿了。
“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不错的小伙儿。行了,沈儒新会对你好的,也会护着你。”